‘想见天子,飞黄腾达,门都没有!’
带着天子来捉“辩机和尚”。
没想到公主没看上,天子看上了。
王琰哪里受得了。
他受师父裴寂尘影响,对于大相国寺本就不喜,岂会给对方创造面圣的机会?
当然直接拒绝是不可能的,只是想要破坏,倒也不难。
毕竟他现在是天子心腹……
“咦?”
脑海中正琢磨着,王琰的视线突然落在那副画卷上,同样被硬生生攫住。
“这是!!”
他方才只顾着找辩机了,没注意到公主和那白发老妇到底在看什么,此时一见,顿时移不开眼睛。
那画中风雨仿佛活了过来,每一道墨痕都似剑锋,刺破苍穹。
这等武学意境……
错不了!
‘当年师父给我看《达摩武诀》的袈裟,便是一样的感觉!’
‘哪来的粗鄙妇人,居然能有此宝?噢,原来是入宫献给公主!真是蠢!献给我啊!’
‘哈哈!无妨无妨!此物合该与本将军有缘!’
……
‘这人眼光倒还行,看上了九霄天变剑典?’
王琰贪念一起,展昭就感受到了。
倒也不奇怪。
白玉楼七大榜单,排名前十左右的神功秘籍,比起后面的武学,有着明显的差距。
这点展昭和楚辞袖交手时,就能深刻体会到。
楚辞袖的九嶷烟波剑排名二十七名,名次并不低,亦是江湖上货真价实的神功。
可与六爻无形剑气一比,高下立判,档次明显不同。
所以此时排名剑道榜第七的九霄天变剑典在此,且如此直白地摆放在面前。
但凡识货的,恐怕都难以压制那股渴求的冲动。
财不露白,富不露相,就是这个道理。
不过此时应该担心的,显然不是九霄天变剑典的总纲图卷。
而是这个心生贪婪的大内统领。
也不看看是谁将这部宝典带进来的。
仙霞派本就是最不敬畏官府的江湖门派,卫柔霞的经历更导致她对于朝廷没半点好感。
如果有人敢打仙霞派镇派绝学的主意,那她说不得会大开杀戒。
‘嗯?’
卫柔霞同样感受到了窥视,却是理都不理,只对着昭宁公主讲解了一番:“殿下觉得如何?”
昭宁公主眼睫轻颤,眉宇间浮现出沉思。
根据方才这位先生所说的“笔触”,再观此画,气象已然不同。
泼墨乌云虽慑人,却不过是陪衬。
真正惊心动魄的,是银粉闪电破开混沌后,借万千雨线之势形成的天罗地网。
她指尖不自觉地划出弧度,腕骨一转,竟是平日习字都未曾用过的力道。
那动作不像执笔,倒似持剑。
“先生……”
公主蓦然抬头,眼中娇气尽褪,眸光锐利如新开刃的剑:“这画中风雨,莫非真有灵性?”
“好!好!”
卫柔霞终于满意了。
当年她九岁,被师父领到师祖亲自绘制的那幅《九霄临渊图》前,毋须任何指点提示,直接就沉浸了进去,打破师门此前之最。
后来之所以选霞、雷两路,不是她只能走这两路,而是宗师之前,不可贪多,待得搭天地之桥,自有更加广阔的天地等待。
而今昭宁公主的表现,明显差了太多。
但这也不奇怪。
一个是年岁。
年纪越大,杂念越多,对于参悟神功,无疑是不利的。
另一个则是根基。
她虽然九岁悟剑,但从小就修习心法,于仙霞峰上观天地自然之景,打下根基。
在未有任何根基的前提下,昭宁公主能看出画中意境,如此快的触及到剑典总纲的一丝精髓,这份悟性已经能称得上奇才。
接下来还得摸摸根骨。
不过这方面卫柔霞倒是不急,免得吓到对方。
只是再望向昭宁公主时,眼眶已经微微发红。
“卫先生?”
昭宁公主有些莫名其妙,旋即又骄傲起来。
这肯定是被自己的作画天赋打动了吧?
翰林图画院的那些供奉,即便是装,也装不出这样的情真意切。
看来本公主还是得在真正懂画的人眼中,才能绽放出万丈光芒啊!
刚想再说些什么,外面突然传来洪亮的声音:“臣王琰,拜见公主殿下!”
“王琰?”
昭宁公主转头朝外面看了看:“他来本宫的仪凤阁,所为何事?”
王琰继续高声道:“陛下听闻,有民间画师入仪凤阁,特命臣前来听命,护殿下安危。”
昭宁公主哼了一声,她不喜欢这个人,直接对着郭怀吉道:“让王琰出去,他要守着无妨,到仪凤阁外面去,别在本宫面前碍眼。”
郭怀吉领命走出,还未开口,王琰再度道:“陛下听闻有大相国寺的高僧入宫,欲请教佛学经典,还望大师往延和殿一行。”
“啊?对哦!”
昭宁公主猛然反应过来。
她方才就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现在终于意识到,今日不是真的鉴画,是久别重逢啊!
怎么跟一位民间画师聊得如此投缘,把正主都给忘了?
此时眸光一转,终于落在展昭身上。
“咦?”
怎么不一样了。
换了一个人?
不。
还是他!
昭宁公主上前微笑:“怠慢大师了,托大师的福,本宫近来确实安康。”
展昭有些惊讶。
他来时还有过考虑,要不要把易容卸下,毕竟最初见到这位昭宁公主时,可没有易容装扮。
不过最终决定,还是以戒色的身份示之。
毕竟日后展昭是要以还俗的身份示人的。
至于如何解释,他自有办法。
没想到毋须解释,时隔半年,公主居然能一眼认出来。
而自己每次拒绝对方的邀请,都带一句福寿安康的祝福,展昭倒也合掌微笑:“殿下宅心仁厚,自是福缘深厚。”
昭宁公主颊边微红,说她刁蛮任性的不少,说她宅心仁厚的可是头一个,太有眼光了:“请大师赏画!卫先生的画极好,大师定要细看!”
她不喜欢人时,从来没有理由,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所以对方怎么改,都改不好。
同样的,她喜欢人也没有理由,喜欢就是喜欢,旁人说对方的不是,她还是喜欢。
卫柔霞冷眼旁观,见公主这般情态,马上想起自己吃过的亏,再瞅了眼展昭,马上露出浓浓的警惕之色。
这位吸引楚辞袖时她就颇有意见,吸引她女儿更是万万不行,当即出言:“方才统领说皇帝相召?还是先行面圣为要,你去吧!赶紧去!”
迎着对方护犊子的目光,展昭无奈传音:“卫前辈,外面那个人是大内护卫统领,看出了九霄天变剑典的珍贵,若图谋不轨,还是暂且收敛些。”
“那个人身上有少林的气息,我讨厌少林寺!”
卫柔霞冷冷回应,末了顿了顿:“放心,我不会在大内杀人,顶多废了他!”
我就是不放心啊!
要不我先出手吧……
至少王琰不会死。
本着佛门慈悲为怀的心思,展昭正在沉吟之际,又一道熟悉的气息逼近。
他心头一定,知道毋须自己出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