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柔霞的孩子从生下来就被抱走,现在都已经长到十七岁了,只靠见面,怎么都认不出是不是自己的孩子。
但他们无法用这样的话反驳。
身为一个母亲,哪怕明知道不可为,有些事情还是一定会去做的。
玄阴子琢磨出一个办法:“卫师妹想要找寻孩子,何不用认亲之法?”
卫柔霞道:“什么法子?”
玄阴子道:“辨骨认亲!”
展昭眉头一动。
他还担心来个滴血认亲。
那玩意在古代是认亲最普遍的办法,但学过现代科学的,就清楚无论是合血法,还是滴骨法,误判的可能性都相当之高,说是纯粹看运气都不为过。
但古代又没有DNA对比技术,想要确定孩子是不是自己亲生的,确实很难办到。
比较起来,辨骨认亲是看骨相与皮相吧,相比起滴血认亲还稍稍靠谱些。
当然准确性也不会有多高,毕竟世上多有毫无血缘关系,骨相皮相也颇为相似的人,这同样属于运气。
卫柔霞激动起来:“道兄会相骨之法?”
“老道不会。”
玄阴子道:“倒是有一个落第书生,曾在老君观借读备考,观中老道与他论道,惊觉此人学识之渊博——上至星象历法,下至山川脉络,就连五行术数,摸骨相面这等偏门学问,都颇有造诣!可惜科场蹉跎,屡试不第,终是明珠蒙尘。”
展昭目光一动,想要问一问姓名,卫柔霞则道:“他马上就能寻来看骨相?”
玄阴子道:“此人现不在京师,赶来恐要些时日。”
卫柔霞的激动之色散去,缓缓地道:“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确定孩子的安危,找铁剑门复仇,回仙霞峰,我等不了那么久!”
玄阴子轻叹,终于开始相劝:“卫师妹……”
“不如兵分两路。”
这个时候,展昭开口:“前辈去寻来那个落第书生,尽快赶赴京师,我和卫前辈则入宫一探。”
玄阴子皱眉:“你们如何入宫?公主所住的地方,和皇城司的驻地可不一样!大内高手众多,便是宗师也难硬闯,万万大意不得。”
展昭趁机问道:“大内现在还有几位宗师?”
玄阴子道:“原先大内的宗师,主要是我老君观一脉与你们大相国寺一脉,入大内行走,被称为护国法师,现在嘛……”
那个时候老君观与大相国寺,各有五位宗师,当然可以轮值入宫,守护宫城安危。
但现在大相国寺的两位神僧,持湛闭关治伤,持愿行走在外,追查万绝尊者与天心飞仙的下落。
而老君观留下三位宗师,一位就是眼前的玄阴子,先帝驾崩后被逐出了老君观,另外两位在天书封禅结束后,也不再行走于宫中,避免触及朝野上下敏感的神经。
展昭道:“大内禁军与皇城司都无宗师级的强者么?”
“禁军的宗师在宋辽国战中牺牲,后来的大内护卫统领裴寂尘,倒是宗师有望,回少林寺闭关修行,或能跻身宗师之列。”
玄阴子道:“至于皇城司,当时确实有一位宗师,是大宦莲心的弟子。”
“莲心?”
展昭眉头一扬。
此人是《莲心宝鉴》的开创者,虽说是在前唐大太监杨思勖《无敌神鉴》的基础上,但白玉楼将之评价为不同的武学,可见这位在前人的基础上推陈出新,有了自己的精髓,武学才情可想而知。
只是之前都难免将莲心视作一个传说中的人物,如今骤然听到其弟子还是皇城司的宗师,才让人意识到,莲心本就是宋初的宫内太监,距今并不遥远。
毕竟宋开国才四代,至今国祚不过六十多年。
展昭问道:“莲心的弟子叫什么?”
玄阴子道:“此人叫蓝继宗,不仅武学惊人,还通晓契丹语,曾多次出使辽国,主持翻译《金刚经》为契丹文,深得先帝与辽帝嘉许。”
展昭道:“蓝继宗还在世么?”
玄阴子摇头:“蓝继宗参与到辽国的佛教之争中,最后一次出使时受了重伤,回来不久后就去世了。”
楚辞袖忍不住了,好奇地问道:“如此,皇城中就没有一位确切的武道宗师?那太后当年还将前辈驱逐出去?”
玄阴子叹息:“他们这般执政者,是不会作此考虑的,武道宗师固然地位尊崇,终究还不是万绝尊者那等人物。”
楚辞袖问道:“万绝尊者又如何?”
“又如何……又如何……”
玄阴子喃喃念叨几声,突然道:“宋辽两国罢战议和,我大宋的使者去辽军大营,依常人所想,应该是与那时执政的萧太后和尚且年轻的辽帝,去谈判两国的议和吧?”
楚辞袖道:“难道不是么?”
“不是。”
玄阴子缓缓摇头:“端坐主位的是万绝尊者,他与萧后并坐,辽帝坐在两人的下首。”
“什么!”
楚辞袖惊愕不已:“他怎么敢的?”
“不是他怎么敢的,他一直都是这么做的,万绝尊者在宋辽国战吃了亏后,甚至还有所收敛。”
玄阴子道:“他与萧后的的关系人尽皆知,这固然与契丹人的风气有关,也有万绝尊者的极致强大,辽廷当时是无人敢得罪他的,甚至一场宫廷比斗,对手使了小手段,让他的弟子输了,他都直接以萧后的名义处死对方,以致于辽国朝廷人人自危。”
楚辞袖听得直蹙眉,但看着玄阴子和卫柔霞的表情,又不禁心头一悸。
对待万绝尊者与萧太后,这两位的态度毫无男女关系的戏谑,有的只是满目的凝重。
玄阴子的师叔妙元真人,正是牺牲在与万绝尊者的交手中,对于这位大敌的仇恨可想而知。
卫柔霞在宋辽国战的一大战功,亲手击杀万绝尊者的九弟子,金部白帝阁的副阁主,虽非她一人之功,又多仰仗冰青剑之利,但也足以自豪。
偏偏这两位对待万绝尊者的态度完全不同,那种感觉,好像都难以生出反抗之心。
楚辞袖一时间都不知道,没能亲眼目睹那样的盖世凶人,到底是一种幸运,还是不幸。
“可惜了,我和他不生于一个时代,以后也不知道能否遇上……”
展昭认为是不幸,又将话题引回来:“且不说当年,如今的皇宫内就无高手了?”
“当然有,宗师也不是全部。”
玄阴子回过神来:“大内有着专门对付武林高手的手段,先帝在位时,辽国派过两批宗师高手冲击天牢,都吃过大亏,后来便偃旗息鼓了。”
‘韩照夜是第三波,只是不再是完全凭借宗师级武力硬闯,而是用起诡道了。’
‘照这么看,宫中确实不容小觑。’
展昭本来也没有小觑皇城防御的意思。
他这两次入皇城,都是直达皇城司驻地。
那里距离天牢与禁中都还远,宗师毕竟不是地图炮,没办法覆盖那么远,皇城也够大,不可能处处都把守得固若金汤。
但如果要入皇城找昭宁公主,又有不同。
因为公主和太后、天子生活在同一片区域。
理论上,展昭和卫柔霞能找到公主,那也能出现在太后和天子面前。
那皇城守御岂非形同虚设,武林高手直接可以行刺了?
所幸除了强行入宫外,展昭还有办法:“确实不必硬闯,我能见到昭宁公主。”
“哦?”
玄阴子见识过这位天人级的破案能力,满怀期待地道:“小友请讲。”
卫柔霞和楚辞袖也颇为好奇,目光熠熠地看过来。
展昭道:“让公主邀请我们即可。”
“哦?”
玄阴子愈发动容:“是何妙计?”
展昭揭晓答案:“公主本来就想见我,我先前一直不愿,现在答应她即可。”
楚辞袖:“¬_¬”
玄阴子、卫柔霞:“……”
还真是妙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