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好了么?”
众僧入座,持湛方丈首先看向戒闻。
戒闻身躯一颤,双手合十:“禀告方丈师叔,六人皆已入殓。”
这是将之前死的滇南一路云板僧定尘,也给算进去了。
六位云板僧,被收殓完毕,只待下葬。
持湛方丈合掌:“阿弥陀佛!”
众僧齐颂:“阿弥陀佛!”
声音里均有着悲痛与激愤。
佛也有怒。
持湛方丈出关,可不只是愤怒,看向刚刚返回的持慧禅师与持宏禅师:“丐帮和丹霞派如何了?”
这两位首座带队救出负业僧,还趁势将两派弟子包围在各地的据点里,直到听说云板僧遇害,才匆匆赶了回来。
所幸戒律僧还在据点处围着,马上答复:“丐帮八袋彭长老及以下,丹霞派外务长老赤松子及以下,皆在院中,等候问询。”
持湛方丈道:“让六扇门出面,缉拿嫌犯,审问清楚。”
两位首座合掌:“是!”
展昭默默点头。
大相国寺是皇家寺院,朝廷有事,就是大相国寺有事,因此当年国战冲锋在前,全寺僧人全部出动。
那么反过来,大相国寺有事,也是朝廷有事,现在有凶手杀害大相国寺一众云板僧,还有一名负业僧下落不明,朝廷执法机构六扇门当然也得出面。
如此不仅名正言顺,更将案件的规格提升,不仅仅拘泥于江湖门派的纷争。
这位方丈不愧是敕封的护国禅师,格局确实不同。
一番话定下案件的性质后,持湛方丈接下来则是:“比起缉凶,戒迹的安危更重要,戒嗔、戒言、戒妄、戒相,你们与戒殊一起,出寺寻人!”
“是!”
戒嗔等四名负业僧起身领命。
持湛方丈告诫:“戒迹所学非比常人,你们即便与他相熟,也得做好防范。”
“是!”
四人面容郑重,再度应诺。
六路负业僧里面,若说武功造诣,蜀中一路的“万劫手”戒迹,或许得排在最后。
但若论破坏力,戒迹是第一。
他那些火器机关,曾在蜀道天险处炸得山崩石裂,青城山一段栈道生生被雷火炮轰塌,虽说当时的目的是为了救人,可乱石滚落,三日不绝,也让青城派上下心有余悸。
这样的人落于敌手,一旦遭到算计,后果严重,恐怕不堪设想。
不过戒嗔四人也不畏惧。
此前猝不及防,各个击破。
现在五名负业僧齐聚一路,无论是宗师强横来袭,还是江湖鬼蜮伎俩,他们都有信心应付。
做好第二重安排后,持湛方丈这才看向众僧:“幕后真凶可有线索?”
众僧默然。
持湛方丈又问:“幕后真凶所图为何?”
“为四大派与我寺彻底决裂。”
展昭不含糊,将先前的分析细细讲述了一遍。
方丈院内,气氛再度变得压抑。
先前是因为万绝尊者——曾如乌云蔽日般笼罩整个江湖的无上天人;
而今却是为了那个杀人凶手——其手段狠辣至极,阴毒卑劣,令人发指。
杀害云板僧,囚禁负业僧,不仅是要折去大相国寺的臂膀,更要让新四大派与大相国寺彻底成仇,甚至掀起一场江湖上的腥风血雨。
持湛方丈眉宇间也流露出凝重:“此等恶獠,得速速揪出!”
“方丈,老衲有话说!”
正在这时,护法僧持岳陡然起身,宏声开口。
持湛方丈道:“持岳师兄请讲。”
持岳沉声道:“老衲怀疑一人是幕后真凶!”
“谁?”
“白晓风!”
持岳断然说出一个名字,沉声道:“此人欲盗杀生戒,寺内担心负业僧有异,这才派出云板僧接应,结果被白晓风所袭。”
“暗算负业僧后,白晓风将之偷偷送入四大派秘牢,引对方之手加害。”
“暗算、嫁祸、借刀杀人——这般鬼蜮伎俩,岂非正是鼠辈惯用的手段?
另一位护法僧持照道:“寺内出了这等大事,我等八人还得在禁地,日夜防备,也是要防备白晓风偷杀生戒。”
“若非看守佛兵,我们与戒闻师侄一起,凶手不见得能找到加害云板僧的机会,正因为我们虚耗时光,中了贼人声东击西的奸计,这才没能护得同门的性命!”
“先有白晓风预告盗杀生戒,后有众僧遭劫遇害,绝非巧合!”
两位护法僧说完,院内烛火一晃,映得众僧眉宇间阴晴不定。
虽未直接出言附和,但从神情来看,显然是大致认同。
前有白晓风预言,后有负业僧出事。
这天下第一神偷,肯定脱不得干系!
持湛方丈稍作沉吟,则是看向展昭:“师侄以为呢?”
展昭开口,予以认同:“发预告信的‘白晓风’,确实有巨大嫌疑。”
持岳重重点头:“老衲就觉得如此!”
“但有个前提……”
展昭道:“预告信真的是白晓风发出来的。”
持岳一怔。
“这预告信来得蹊跷,六扇门收到的信笺虽署名白晓风,但以此人神出鬼没的作风,谁又能断定真是他所为?”
展昭道:“况且凶手深谙借刀杀人的手段,如果假借白晓风的名头,给寺内发来预告信,让我们在护卫杀生戒上投入过多的力量,以致于顾此失彼,失去了对负业僧和云板僧的照应,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持照皱眉:“如何确定真假呢?”
“目前无法确定。”
展昭道:“可以将此作为一个调查的方向,不过无论真假,关键是要找到白晓风的踪迹。”
持岳和持照花白的眉毛颤了颤,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
这话不假。
天下第一神偷神出鬼没,就算认定了对方是凶手,也能拿住人才行。
展昭也正是因为这样,才选择更脚踏实地的路线:“对于幕后真凶,我们虽然还没有线索,但对于绑架负业僧之人,还是有明确指向的。”
戒嗔和戒言马上开口:“绑走我们的,是铁剑门客卿,宗师修为。”
“铁剑门客卿?”
在场众僧并不是每个人都知道卫柔霞的情况,闻言脸色发生变化。
更令他们震惊的是,展昭接下来说:“这位铁剑门客卿之所以出手,是受铁剑门当代掌门谢无忌密信,直接让她动手,擒了戒嗔、戒言两位师兄后,再交予另一伙人。”
持湛方丈目光微沉:“证言可信?”
“可信。”
展昭道:“这位铁剑门客卿,原出自仙霞派,之所以投入铁剑门,还有一段旧案……”
他隐去了部分隐私细节,将卫柔霞的情况告知,听得众僧顿时义愤填膺起来:“竟有此事?”
且不说大相国寺与仙霞派曾为五大派,守望相助。
便是素不相识,也会出于江湖道义,不忿于这等算计。
“叶逢春、谢无忌,这对师徒当真卑劣至极!!”
护法僧持岳再度震怒。
仇恨转移。
相比起飘忽不定的白晓风,铁剑门山门就在那里,目标可明确太多了。
就连普贤院首座持觉禅师都主动请命:“老衲愿往铁剑门一行!”
护法僧持岳和持照齐声道:“我等愿同行!”
就连四名负业僧都有些意动,可惜他们要去寻戒迹,不然杀向铁剑门,好好揪出幕后真凶,为同门报仇雪恨,才更合心意。
持湛方丈幽潭般的眸底微澜乍现,却不见怒涛翻涌,他手掌虚按,如抚平一池春水:“且坐。”
待众僧按捺怒火归座,持湛方丈平和的声音传开:“若那蛰伏暗处的凶手,当真得偿所愿,该当如何?”
“嗯?”
众僧微怔。
持湛方丈再问:“丐帮、丹霞派、潇湘阁、铁剑门,敢直接杀向我大相国寺么?”
众僧齐齐摇头。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即便双方成仇,撕破脸皮,新四大派也万万不敢对大相国寺直接动手。
哪怕四派联合,实力当然要超出如今的大相国寺,但大相国寺是皇家寺院,为国开堂,更坐镇京师。
直接行灭派之举……
那不是江湖冲突,而是直接谋反了。
“然四派虽不敢犯京师,却再容不得我大相国寺的僧人踏入其地界。”
“河北有丐帮,京东有铁剑门,关中有丹霞派,荆楚有潇湘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