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真的有……”
潇湘阁外城据点,楚辞袖看着从密室牢房里搀扶出来的僧人,脸色沉凝。
江浸月等弟子却傻了,和张寒松一样,看着负业僧从自家地盘里被发现,满是不可置信。
但他们担心的却不是大相国寺,毕竟少阁主也说了,她正在示敌以弱,麻痹对手。
现在大相国寺居然将这般重要的事情都交托,显然是上了大当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少阁主不仅武功盖世,更有这般惊世智慧?
但无论如何,对待大相国寺,他们是放心的。
不放心的是,出了这等事,如何向少阁主交代?
因此众人齐齐拜下:“我等无能,请少阁主责罚!”
以前楚辞袖习惯了这些烟雨卫的作派。
她出场时高呼恭迎,她退场时高呼恭送。
还要半跪于地,突出武道宗师的威仪……
但此时想到训练这群人的六师叔,就是皇城司安插在派内的奸细,楚辞袖顿时觉得一阵警惕。
她拂袖一振,将众人搀扶起来:“从此以后,不要说这些话了,同门之间,也莫要行这样的大礼!”
江浸月等人有些茫然地起身,面面相觑。
楚辞袖则转向那个和戒言差不多虚弱,一看也是喂了软筋散,身上戴着锁链的僧人,面露歉意:“在下潇湘派少阁主楚辞袖,这位大师受苦了,我这就送你去大相国寺。”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负业僧看着一位武道宗师站在面前,对自己还莫名的挺客气,受宠若惊的同时,也不由地有些心惊胆战。
不会是个变态,在下杀手前,故意先行释放,给予希望,再折磨自己吧?
无论是与不是,他都满怀恳切地道:“小僧戒相,常在江南行脚化缘,今日蒙女菩萨出手相救,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顿了顿,他轻吸一口气,声调骤然清亮:“愿佛祖保佑女菩萨,降龙象之力,赐青鸾之捷,点菩提明慧,铸金刚不坏!”
“武学如钱塘潮涌,一日千里!”
“容颜似西湖春柳,岁岁长青!”
“福缘若灵隐香火,绵延不绝!”
“往后的江湖路呐,步步生莲,处处逢贵……”
他说得又快又稳,江浸月等人再度听傻了。
绝活啊!
楚辞袖则有点绷不住。
你说话这么好听,怎么没跟戒言匀一匀?
这位确实是江南一路的负业僧,外号“戏禅子”,本是傩戏班的‘跳魈人”,以十二张神将面具入武。
即便通了武艺,性情倒也不变,终日嬉笑卖艺,最擅于说吉祥话,每每赏钱最厚。
直到某夜演完“钟馗嫁妹”,恰撞见恶少欺辱班主独女,暴怒之下摘了判官面,一柄木剑直直刺入其咽喉。
那恶少是当地漕帮帮主的妻弟,漕帮麾下好手众多,自然要为其报仇,然数场恶斗下来,却是他越战越勇,最后反杀入地方漕帮,斩下那帮主首级,遭到衙门通缉。
此后,世间少了个卖艺人,大相国寺多了一位戒相和尚。
他本是六路负业僧里面最为轻松的一位。
毕竟藏剑山庄在江南还有着不俗的影响力,也没有新兴势力挑战其权威。
平日里稍加帮衬,就在佛寺化缘,行走江南各地,领略风光,心情愉悦。
以致于明明被关了十几日,途中又得知自己可能中了慢性剧毒。
当来到大相国寺前时,戒相还不忘恭维:“楚少阁主的轻功真好呢,当真是翩若惊鸿,矫若游龙,方才那一纵,怕不是踩着云彩飞过去!小僧今日得见少阁主,简直是佛祖赐下的福分!”
‘他要是对宗师,有你一半的客气就好了~’
‘不!他又何须对宗师客气?’
楚辞袖心里失笑,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去吧!别忘了去找人解毒!”
“好嘞!”
戒相一溜烟地跑入了寺内,这才长舒一口气,眼神锐利起来:‘看来拿我之人,真的不是潇湘阁!好歹毒的手段,这是想借小僧,让潇湘阁与大相国寺彻底成仇么?’
‘可也古怪!’
‘江南那边传言,潇湘阁傍上襄阳王府后,上下都挺嚣张跋扈,这位烟雨阁主更是冷若冰霜,从来不假人色,即便潇湘阁想要撇清干系,也不至于这般友好吧……’
戒相思索之际,楚辞袖已然如一阵烟云,率先回到禅房。
第一眼就看到,展昭正盘坐在地,默默运功。
不远处的卫柔霞则不再痴傻出神,而是煞气腾腾。
嘴里还时不时念叨一句:“铁剑门!铁剑门!如果真的是你们做的,便是叶逢春死了,我也要将他刨尸出来,让你们满门鸡犬不留!”
“啊?”
楚辞袖愣住。
不对吧。
她离开时,这位不还是铁剑门客卿么?
怎么回来时,变成让铁剑门鸡犬不留了?
见她回归,展昭起身:“如何?”
楚辞袖马上道:“果真如你所言,江南一路的负业僧戒相,藏在了我潇湘阁据点的秘牢里,但不是我门中弟子所为,我已经将戒相带回寺中了。”
顿了顿,她声音有些凝重:“途中我也询问了绑走他的人,但并无收获。”
“和戒言不同,戒相是夜宿时中了暗算,一觉醒来便已落入贼人之手。”
“不过关押的事情倒是与戒言类似,辗转入京师,藏在秘牢内,身边留了水粮,原本再过两日,戒相也准备挣脱束缚杀出来……”
展昭听到这里,恰好又看向外面。
两道身影走了进来。
正是“花间僧”戒殊和“毒偈子”戒言。
“戒色师弟!戒色师弟!你料事如神!”
戒言一进来就嚷嚷道:“我真的中毒了啊!”
戒殊则还是那副自闭的样子,看到禅堂内居然有三个人,其中还有两个陌生人,就已经受不了了,整个人开始哆嗦。
展昭见状,干脆带着楚辞袖走出禅堂,对着戒殊道:“戒殊师兄可有解药?”
“哦!”
戒殊松了一口气:“简单简单,我已经给戒言师弟服下解药了,其实不用解,后面也能自行散去……”
戒言则迫不及待地道:“那贼子真坏啊,他下的毒你们绝对想不到!”
展昭目光一闪:“不会还是软筋散吧?”
戒言怔了怔,由衷赞道:“一点灵犀通万物,九霄云外见真章!师弟绝了!”
楚辞袖有些惊讶。
呦!你还会夸人呢?
展昭则再度看向戒殊,请教道:“戒殊师兄,这毒药到底是怎么回事?”
戒殊解释道:“贼人给戒言师弟下了两种软筋散,一种是直接见效的,药力可持续十余日,一种是慢性见效的,应是藏在那干粮里面,且两毒相生,极具隐蔽,若自以为恢复了功力,强行与人动手,必致筋骨酥软,凶险万分!”
展昭道:“这种毒药事后验尸的话,能验得出来么?”
“很难很难!”
戒殊不通验尸,却知道那也不外乎人体与药理:“这种软筋散不是直接致人死伤的剧毒,死后不会出现对应的痕迹,仵作恐怕也发现不了。”
楚辞袖微微凝眉:“可如果这不是剧毒,铁剑门趁机揍戒言一顿,事后放人不可以么?”
戒言:“……”
什么叫趁机揍我一顿?
算了,你是宗师,小僧不与你计较。
展昭提醒:“你还记得我们找到戒言师兄时,铁剑门张寒松及其余弟子的反应么?”
楚辞袖稍作回忆,脸色沉下:“刀剑无眼,将错就错?”
“正是如此。”
展昭颔首:“不可否认的是,在新旧五大派更迭的过程中,新兴的四大门派对大相国寺怀有明显的敌意。”
“这种潜在的敌对情绪,恰恰成为某些势力在暗中推波助澜的最佳契机。”
“相较之下,老一辈的五大派之间传承有序,彼此交情深厚,若是换作他们,即便那些势力再怎么处心积虑地挑拨离间,也终究是徒劳无功。”
楚辞袖默然。
毕竟昨晚她还气势汹汹地打了过来。
虽然说是为了寻找父亲的踪迹,要问出玄阴子的下落,但也确实受师门影响,将大相国寺视作假想敌。
如今终于清醒。
新四大派这样是不对的。
对着这位清醒的宗师,展昭接着道:“而且我们是机缘巧合之下,在铁剑门的驻地发现了戒言师兄。”
“正常情况下,还有两日,戒言师兄才会脱困。”
“而现在寺内已然发现负业僧未归,众僧正在外四处搜寻,却始终找不到人。”
“这时负业僧从自家秘牢脱困,双方厮杀后,再把人送回来,如何解释?”
“恐怕新四大派,也担心我大相国寺会借题发挥,故意说他们囚禁负业僧,图谋不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