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道:“你被抓走时是哪一日?”
戒言道:“二月二十六。”
持慧禅师白眉一动:“那是十三天前了。”
展昭道:“从师兄被绑走的京东边界,即便是用马车运来京师,也用不着三日,快些的话,只用一天。”
戒言明白了,皱起眉头:“有两天的空白?你们把我带去了哪里?”
后半句是对着卫柔霞问的。
但她依旧神情恍惚,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根本不作应答。
“不见得是这位仙霞派的卫前辈带着你的,只不过那时抓人的是她,而后她将你交给了另一伙人。”
展昭分析道:“是这伙人带着师兄在京师两日,最后又将师兄交给了这位仙霞派的卫前辈关押起来。”
顿了顿,展昭又问道:“你进入地牢后,每天的吃食和排泄是如何解决的?”
戒言道:“那地牢有排泄孔,足够我方便,至于食物和水,居然也留下了。”
展昭道:“所以这十天以来,无人给你送饭,全靠师兄一人在里面苦撑?”
“是啊……”
戒言刚刚就用了食物,再洗了一把澡,才出现在禅堂。
负业僧行走四方,餐风露宿,倒也过惯了苦日子,但之前的囚禁仍然有些不堪回首:“那贼人先点了穴道,又给我服了软骨散,最后再锁上锁链,前几日我筋骨无力时,最是狼狈,这几日随着药效散去,还算能活动一下,只可惜功力始终无法恢复。”
展昭道:“所以囚禁者将你关进铁剑门秘牢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戒言道:“没有出现过。”
展昭想了想道:“我今日能救出师兄,也是与师兄摇晃锁链,发出声响有关,以师兄如今恢复的劲力,有自行脱困的机会么?”
“有!”
戒言显然一直在寻求自救,重重点头:“软筋散的药力已褪去七八分,那封穴手法虽诡异,但时日渐久,至多再过两天,我便能运转功力,震断这锁链!届时门外那些铁剑门的弟子,拦不住我!”
楚辞袖听到这里,有些忍不住了:“如果大师真能逃出去,囚禁者又是为何作此安排呢?”
此言一出,持慧禅师和持宏禅师都有些皱眉。
确实古怪,有人费尽心机将负业僧抓起来,只为了关押在铁剑门据点,挑拨离间么?
但这个时候,展昭却问道:“今日我若没有发现秘牢,里面剩下来的食物和水,还能支撑几日?”
戒言道:“也就两日,我是算好了的,两日后用完食粮,挣脱锁链杀出去!”
展昭马上道:“请戒言师兄马上去寻戒殊师兄,验一验毒。”
“验毒?”
戒言怔然:“我中了软筋散的毒,但那药力已经散了啊,这些日子我都没有见外人,如何再中毒?”
展昭道:“你确实没有见外人,但你一直在吃东西!且吃的是囚禁者留下的食物!”
戒言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此人在食物里下毒?可我没有症状啊!”
“慢性毒药,还未发作。”
展昭提出了一个假设:“软筋散的毒渐渐散去,师兄功力逐渐恢复,信心满满,认为再过两日,就能挣脱束缚,自己冲出去!到时候铁剑门弟子拦不住你,但如果在你们交手之际,体内新的剧毒猛然发作,又待如何?”
“那我怕是要被铁剑门那群杂鱼狠狠羞辱了……不对!”
戒言猛地瞪大眼睛:“凶手是要借铁剑门弟子的手杀我?”
“请师兄速去验毒!”
在展昭的催促下,戒言飞奔出了禅堂。
展昭并未等待结果,而是看向楚辞袖:“请问楚少阁主,贵派、丐帮和丹霞派,在京师的据点都有秘牢么?”
“我潇湘阁是有的。”
楚辞袖先是毫不迟疑地回答,然后变色:“里面不会也关了人吧?”
“不无这种可能。”
展昭缓缓地道:“如果四大派,各自关押了一位负业僧,且下了杀手,会是何等局面?”
此言一出,禅堂内几人齐齐变色。
昨晚展昭和楚辞袖说过一番话。
老君观再强,也不可能狂妄到以一己之力面对各派的围攻,除非它早早预料到真宗会天书封禅,道教会被神话。
同样的道理,大相国寺再强,如果铁剑门、丐帮、丹霞派和潇湘阁联手起来,也是抵挡不了的。
当然,正常情况下新四大派难以联合,潇湘阁与铁剑门根本不熟,铁剑门与丐帮则多有摩擦,恨不得对方倒霉呢!
但好事难以联手。
坏事呢?
当发现各派都囚禁了一名负业僧,甚至弄死了一名负业僧,四派会不会抛弃成见,在这件事上一致抗衡大相国寺?
类似的念头在堂内每个人心中浮现出来,展昭则对着楚辞袖道:“请楚少阁主马上去贵派据点,寻找是否也有负业僧藏在密室地牢,贵派弟子是否有人对你隐瞒。”
“明白。”
楚辞袖断然起身,临行前还不忘对着两院首座道:“两位大师,晚辈告辞!”
“多谢楚少阁主相助!”
持慧与持宏还礼,望着那道青影如烟消散在暮色中,忍不住齐齐瞥了一眼展昭。
刚刚其实他们就想问的,这位先前还打上门来的宗师,为何愿意为大相国寺奔走?
相比起胜过宗师,能化敌为友,让一尊宗师如此听话,才是更大的能耐吧?
当然这个念头只是转了转,持慧禅师接着道:“戒律僧要动一动了,老衲去丐帮,师弟去丹霞派!”
“好!”
持宏颔首。
京师终究是大相国寺的地界,他们当然知道丐帮和丹霞派在京师的据点在哪里,若戒律僧不动,此番真要让人看轻了!
两位老僧准备发威,又对着展昭道:“你坐镇寺内,四院僧兵,皆受你调遣!”
“请两位师伯放心。”
展昭合掌相送。
待得禅堂内没有旁人,他这才来到卫柔霞面前,平和地道:“我方才每说一次‘仙霞派的卫前辈’,你的心绪就起伏一回,怎么压抑都压抑不住……”
“卫前辈,你早已经清醒了,我们谈一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