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
楚辞袖有些不服气。
你长得也这般出尘,怎的就能出入这等场地?
展昭没有多言,只是合掌。
楚辞袖看着,顿时明白了。
面前这位真的不一般。
明明相貌超凡脱俗,居然能和周遭融为一体,毫无违和。
展昭的六心澄照诀,本来就自在随心。
既能收敛气息,降低外界的过多关注。
也能吸引注目,好似谪仙临尘,光芒万丈。
待得修炼了武道轮回法,其中藏锋的返璞归真之效,更是让他在敛息方面更进一步。
所以他的相貌气度固然也极为出众,又是年轻僧人打扮,偏偏周围人都下意识地忽略他,除非双方面对面交谈,那确实瞒不住,毕竟不是隐身法。
楚辞袖自知方才确实欠妥,接着道:“我潇湘阁内的弟子已经安排妥当,他们住去了外城。”
顿了顿,她低声道:“我饿了。”
平日里都是门内弟子供应她吃食用度,现在把弟子们遣走了,她再是宗师,也无法一直辟谷。
刚刚进面馆,除了发现展昭在里面外,还因为她也想吃面。
“原来如此。”
展昭眼中浮现出莞尔:“稍候。”
不过两盏茶功夫,他便拎着个食盒回来了。
掀开藤编屉盖时,几缕热气携着香气漫开——
上层码着金丝焦壳的油糍粑,中层是裹了蜜渍橘皮的藕粉圆子,下层盏里浮着嫩如凝脂的银鱼羹。
“你是荆湖人士,我便问店家要了这个食盒,京师的美食供应确实齐全,换成别处是万万不成的。”
楚辞袖看着,一时竟有些受宠若惊:“这!这如何能成?”
“买个饭而已,又如何了?”
展昭笑道:“我寺内有云板僧,专门照顾武艺高强,却不太会打理自身的负业僧……”
楚辞袖当然听说过负业僧的威名,只不过荆楚一路,大相国寺确实没有安排负业僧,因此她倒是不知道云板僧的存在。
展昭接着道:“你便将贫僧当成云板僧吧!”
楚辞袖终于接过,却又不好意思揭下纱巾直接吃。
展昭微微一笑,朝着巷道外走去。
待得一盏茶的功夫后,用完早膳的楚辞袖与之并肩,只觉得浑身舒坦。
两人也很快进入正题:“京师内还有别的门派在找玄阴子么?”
“有。”
楚辞袖道:“很多人都在找他,丐帮、丹霞派、铁剑门都来人了!”
‘呵!’
展昭毫不奇怪:‘这是来寻人么?分明是来打老君观的脸吧?’
楚辞袖是因为至亲当年失踪,她要寻自己父亲的下落,确实是迫切想要见到玄阴子,至少问一问当年的旧事。
而其余几派即便有失踪的人,其亲人家属也不见得能身居高位,那当年的旧事就多半沦为了借口。
于是乎,展昭直接问道:“来了多少宗师?”
楚辞袖脚下一顿,有些没好气地道:“你以为宗师是什么?”
大白菜么?
一抓一大把?
除了当年的万绝宫,宗师数目史无前例地破了十外,老君观和大相国寺在全盛时期,也不过是五尊宗师。
那已是威震中原,佛道两脉无可置疑的第一。
而放到各路州县,有一位宗师坐镇,就是绝对的地方大派,影响辐射周边,门下弟子外出行走,无人敢随意招惹。
如果宗师数目突破一位,那就证明了门派的传承和积累,足以跻身天下大派。
可见宝贵。
展昭同样不会因为与几位宗师交了手,就瞧不起宗师。
恰恰相反,他对于宗师十分重视,才要事先了解对面的情况,做到知己知彼:“我与玄阴子交过手,恕我直言,他比楚少阁主强,即便老君观不出手,只你一人,恐怕奈何不得玄阴子。”
“原来如此。”
楚辞袖颔首:“只凭我一人,确实不是玄阴子前辈的对手。”
随着旧案的调查,她心中对于老君观的怀疑已经大大降低,自然恢复了对前辈的敬重:“不过即便为了这位昔日真武七子之首,威震天下的人物,各派宗师也不至于齐聚京师,据我所知,也就铁剑门还来了一位。”
展昭眉头一扬:“铁剑门好像只有一位宗师吧,那位亲自来了?”
这么拼?
“不!”
楚辞袖微微摇头:“是铁剑门供奉的客卿。”
“哦?”
展昭更加惊讶:“宗师级客卿?”
楚辞袖道:“我并未见过,但应不是吹嘘,这位客卿也是女子之身,听说上了年岁,剑法凌厉,出手狠辣,前岁铁剑门弟子遇害,她千里追凶,连斩恶人谷十八接引使者!”
展昭评价:“铁剑门颇有能耐啊!”
宗师皆有跟脚,多由门派培养。
独行散人不是没有,但确实少之又少。
况且这类人既然能不依靠师门,独自成就宗师,且不说天赋,往往也当惯了闲云野鹤,不受束缚。
一般不会反过来成了宗师后,反倒加入某个门派。
现在铁剑门居然能招揽一位宗师级客卿,且让对方为了玄阴子前来京师,相当了不得。
‘如此也好,我又有新的磨砺对象了!’
展昭惊讶之后,就是欣喜。
铁剑门,本就是新五大派里面,最有可能与大相国寺产生矛盾的一派。
因为“钟馗图”一案里面,“钟馗”顾临抓走的其中一人,就是铁剑门副门主叶沧浪。
而叶沧浪后来证实是“十方鬼众”的一员,当年恐怕做过不少丑事,以致于间接死在顾临之手后,六扇门收殓尸体,发信往京东铁剑门,对方都未回信。
一位副门主,好像说没就没了。
这当然不可能是真的不计较,不了了之。
小本本记着呢!
现在顾临入了大相国寺,玄阴子所在的老君观本就与大相国寺关系密切,又夹杂着新旧门派的竞争,颇有种新仇旧恨的意思。
所以展昭在听到新五大派后,本就以为铁剑门会是第一个来冲突的,结果反倒是潇湘派受皇城司的挑唆,傻乎乎地冲了上来。
不过没关系,一个个来,终究还是轮到铁剑门了。
‘玄阴子真好啊!’
‘若无这位前辈,哪来这么多的宗师给我练手?’
展昭感谢玄阴子的同时,没有忘了眼前这位:“贵派与铁剑门有旧么?”
楚辞袖微微摇头:“没有。”
两派一个在荆楚,一个在京东,确实没什么交集。
展昭道:“如此我与铁剑门宗师切磋时,楚少阁主愿意观战么?”
“愿意!当然愿意啊!”
楚辞袖愣了愣,素纱轻荡。
她昨夜其实没有睡着。
也不知是因为长这么大,第一次偷入皇城,偷看秘卷,更发现皇城司野心勃勃,早在门内埋下暗桩,以致于心绪激荡,无法入眠;
还是因为堂堂宗师居然被宗师之下的武者牵着鼻子走,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无法入眠;
亦或者还有别的什么。
但反正那种挫败感,是绝对有的。
宗师之下,怎会有这等人物?
现在好了。
又有宗师要遭殃……
不,是遭遇这位大相国寺的天才圣僧了。
“我知铁剑门在京师的驻地在哪,当年失踪案非一门之事,确实要各派共商。”
楚辞袖的唇角不自觉地噙起三分笑意,伸手邀约:“圣僧请移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