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晚，红霞万丈。
大营一如往常，热闹非凡，只不过中军帐附近多了些紧张气，所有人都披上了战甲。
李长安拒绝接见任何来求情的人，他很忧郁，忧郁得快要死了。
他的梦想是给历史加料，让原本死水一潭的文明，能掀起波澜，找到自己的成年方式，进步到下一个阶段。
可自从出京，他看到的是处处衰草，是民不聊生，是官员和大户根本不拿百姓当人。
大宋好啊，好就好在只有一个汴京。
天下的文气、财气、甚至公平正义，全都给了这一个地方。出了这里，其他地方尽成鬼蜮。
四年前，他跟曹日休骑马巡边，那时候只觉得大宋很强，契丹也不过如此。
只要有人能理顺大宋的财政，将这个一万万人口的大国唤醒，那世界上将会爆发出最亮的光，最炫丽的色彩。
可这次走黄河线，他见到了真正的黄泛区。
这特么就是地狱，就是刘慈欣写的三体世界。脱水、泡水，这不就是黄河两岸么？
乱纪元、恒纪元，这不就是河道的稳定期跟摆动期么？
关中之地，曾经是统一天下的发动机；河北，一直是叛乱的发源地。一条黄河，早就注定了这一切。
百年治河，大宋在黄河身上花了上亿贯的财税，动用了无数的人工。
结果呢，居然成了人们捞钱的工具。
曾经，他以为仓廪实就会知礼节，富了就会长良心，有法律的威慑人们就会安分，有公平人们就会安定。
可现实清清楚楚的告诉他，这不过是一场文人自己写的笑话。
“哈哈哈哈......那就杀，杀到他们造反为止！”
天黑熄灯之前，钱韦中求见，递上一份笔录，这是安陵县捕头前来举告的内容。
李长安看罢，点着头，“佩服啊，修河修出来个脑满肠肥，他们就不怕被点天灯么！”
第二日，巡堤活动照旧。
这回，不再挨个去抓人了，直接把所有名册上能找齐的，都提前提溜到了大堤上。
有些是从马车上被劫下来的，有的是从乡下宅院里揪出来的，如今一个个如丧考妣，如临深渊。
“挖，接着挖！”
今日组织了十五个专业的勘探组，每半个时辰，将完成一个勘探洞。也就是说，如果四个时辰不歇息，他们今天将要完成一百二十处勘探。
李长安杀人，从不问施工的是谁，他只追石碑上的名字。
秦始皇定的律令么，责任制，很好的办法。
最开始，那些被绑缚的人还能挺着，可一个个通报传来，念到他们负责的工区，报出不合格的施工质量。
他们崩溃了，大堤上一百多根柱子都空着呢。
都监府，赵叔皎看着手下们跪地请命，脸上毫无波澜。
“想去你们就去吧，要快些，晚了你们的主子就等不到了！”
“哼！赵都监，你也是分了钱的。以为当缩头乌龟那李长安就能饶了你，做梦吧。废物一个，早知如此，还不如捧一个乞丐，你连三分泥性都没有！”
骂完，众军将起身，开始分派任务，调遣兵马。
一个京城的破落户，居然来咱们河北耍威风。他以为自己是刘黑闼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