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素问道:“不用直接喝血,可以用很小的药丸包裹,直接投入你的饮食中,这甚至不是毒药,寻常的验毒手段都是无用的。”
昭宁公主警惕起来:“如此说来,此人隐于宫中?”
商素问道:“能接触到你的饮食,确实有可能……”
“不见得!”
展昭则突然道:“你还记得我们俩最初是怎么相识的吗?”
“在大相国寺啊!”
昭宁公主记得可清楚了:“还有个挺丑的知客僧,带着我去寻你的呢!”
结果她一眼就相中这位好看的。
展昭继续问:“你时常出宫么?”
昭宁公主道:“我倒也想时常出宫,但自从大皇兄病故,母后对我看得可严了,根本不会放我出去玩耍的,连元宵灯会都不让我去看,当年可没有师父教我武功,我只能在宫城上远远瞧一眼,好可怜的~”
展昭道:“那大相国寺呢?”
“啊!”
昭宁公主反应过来:“我确实每年都随着母后和皇兄到寺中上香祈福!”
商素问也明白了:“陈灵枢莫非曾经在大相国寺为僧?唔,这倒也不见得……”
昭宁公主道:“对啊!这大恶人武功高强,我皇家入大相国寺祈福的时日是固定的,他完全可以偷偷潜藏于寺内,趁机给我投下这种含着万灵血的药丸。”
“此言不无道理。”
展昭则联想到另一件事:“但我们之前收集的关于此人的情况,发现他特别喜欢对各国的皇家下手,这固然是因为皇家子弟干系重大,往往能四两拨千斤,是不是还与他自身的经历有关?”
“两种可能——”
“其一,陈灵枢本就出身皇家,耳濡目染都是这样的环境,即便日后流落江湖,还是会本能地对皇家子弟下手。”
“其二,就是他虽然不出身皇家,但曾经长期接触过皇族子弟,了解这群人的性格脾性,行事脉络,以这些人布局,自然把握更大。”
商素问和昭宁公主面色变了,又惊又喜:“照这么说,此人真在大相国寺待过?”
“持愿……戒空……”
展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想到东海之战最后,那两位陪伴万绝尊者登场的大相国寺高僧。
持愿神僧在断魂崖一战后,似乎发现了蹊跷,这些年间一直行走江湖,追查万绝尊者和天心飞仙四剑客的下落,结果最后还真的被他成功了,找到了天剑客,也即真正的万绝尊者。
至于戒空的人生轨迹同样清晰,被佛兵杀生戒激发人格分裂的戒字辈天才,如今已是宗师境,还得万绝尊者传授大小五衰刀法,作为对付天主的一招后手。
他之前倒是真的没想到,这两个人会和陈灵枢有关。
但现在也不得不考虑一下,其中的可能性。
展昭定了定神,没有贸然说出怀疑,反倒基于这份推断,开始刻画对方大致的犯罪画像:“我们总结一下陈灵枢到目前为止所收集的特点——”
“此人医术高超,武功高强,智慧高深,伪装高妙。”
“前两点不必解释。”
“第三点,可以将其布局的能力称作狡计,但此人能设计这么多事件,从未暴露过,确实堪称智慧,之前谢兄的书信里说,万绝师父这些年也破坏了他许多布置,但依旧没有抓到其马脚。”
“最后一点,则是考虑到老医圣前辈,一直被这位大弟子蒙骗,他这样见识的天人都如此,可见此人是极擅于欺骗的。”
商素问听到这里,轻轻点了点头:“师父提起这位大师兄的时候,语气总是夹杂了很复杂的唏嘘感,我曾经不理解,如今才明白,当时师父恐怕已经发现陈灵枢不对劲,背着自己做出种种恶事……”
展昭道:“但那个时候陈灵枢已经彻底消失,令师无从寻找他的下落,隐居于西域,有意破坏了他在西夏布置的局,可此人异常警觉,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倒是利用玉猫九命,想要害老医圣性命。”
商素问沉声道:“其实我杏林会遍布天下,师父又活命无数,与各大门派交情颇佳,寻找一个人原本不成问题,只能说此人躲藏的本事也极为高明,愣是找不到他的所在……”
“这也说明了问题。”
展昭道:“杏林会的势力也不小,却一无所获,抓不住陈灵枢的踪迹,偏偏这些年间他又在不断的布局,这无形中恰恰暴露出一个事情,他不可能东躲西藏,隐姓埋名,那样他就没法布置这么多的事情。”
“所以他这些年肯定有一个或者几个明面上的假身份,用以行走天下。”
“这些假身份又有怎样的特点?”
商素问立刻道:“这种假身份肯定拥有一定的庙堂或江湖地位,不然不利于他行事。”
展昭道:“不错。”
商素问又道:“这种假身份还不能是那种有着明显地域限制的,比如地方上的朝廷高官,江湖上的门派领袖,这样的人行踪都是固定的,难以满足他神出鬼没的需要。”
展昭颔首:“正是如此。”
昭宁公主则琢磨着道:“假身份地位不低,得四处行走,这样的人不多吧?至少朝廷里面就没这样的,朝堂要员任命还少要两三年停留在一处地方!”
展昭道:“确实没有。”
商素问眸光一动:“游方的道士、僧人、医者?”
“啊!”
昭宁公主兴奋起来了:“刚刚不还说此人在大相国寺待过么?那就是云游的僧人,前面都符合了!”
展昭道:“大宋信佛,辽国也信佛,西夏、高丽、大理皆崇佛法……佛门本就是各国通行最无碍的身份袈裟,出门在外,还有什么比一袭僧衣、一串念珠更方便的身份么?”
商素问语气渐沉:“关键不止于此!”
“丧葬之事,往往需僧人诵经超度,郸阴前辈为了修行他那门生死之术,曾在恶人谷久居,听闻河西将起战事,又即刻北上,这些在总坛为白大侠治疗腰伤时,他都跟我说过!这位冥皇尚且如此,陈灵枢能炮制那般可怖的尸傀,他的本事难道凭空得来?必是经年累月,以尸体试演而成!”
“而僧人,正是最容易接近尸体,且不引人怀疑的身份!”
说到这里,商素问眼睛一亮:“西夏的李继迁和李德明!他们之所以被练为尸傀,或许起初只是巧合,比如当年陈灵枢恰好参与了李继迁的葬礼,发现他的尸体能够被炼制为尸傀,这才如此为之,等到李德明死后再如法炮制!那些为他们送葬的僧人名单里面,如果有一位高僧,同时出现在两场葬礼里面,是不是就是他?”
“我不看好。”
展昭摇头:“党项不比我中原王朝,对于礼法有着严格的要求,如果是中原天子驾崩,参与丧葬礼仪的一应人等,朝廷肯定有着详细的记录,但党项小族,那么多年前的事情,恐怕只能全凭回忆了,如果云丹多杰前辈关注到这件事那还好说,如果他根本不在乎丧葬僧众,那这个线索就断了……”
“可惜!可惜!”
商素问先是轻叹,随后心头一寒:“不对,这恐怕也是陈灵枢敢这么做的原因!他就知道那些小国记不下来,如果真是我大宋的皇家丧事,他恐怕还不会参与,避免留下破绽!”
展昭赞同:“正是如此,这个人狡兔三窟,应该不止一个假身份,但对于每一个假身份又都小心护持,才能在这么多年间一直隐于幕后,兴风作浪!”
商素问沉默下去,只觉得一筹莫展。
想要抓出这么一个人来,确实太难了,太难了!
昭宁公主在旁边一时间已是插不进嘴,但听完之后,却突然眨了眨眼睛:“其实我有一个法子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