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妹,你且等着我,待得大事功成,大哥一定会放我去东海的!”
耶律罗那深情地望向东方。
虽然佳人远在东海,但他觉得自己的机会无形中又大了。
只可惜请命被大哥拒绝。
想来是因为那万绝宫最后的残兵败将,也去了东海,这个时候要派出紧那罗众过去,确实像是追杀,对方恐怕要狗急跳墙。
唯有等。
所幸八妹也是江湖老手,此前四哥也说了,她自保有余,在东海过得还挺不错的。
既如此,耶律罗那也安心了,视线转向身后,又换了一副表情。
那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却又带着一丝不屑的轻蔑。
实在难以想象,他看的是上京皇宫,辽帝所在。
但自从三年前的那一个雪夜,十二宗师入皇城后,就算不得什么了。
一回生。
二回熟。
而这一回,甚至不需要十二宗师。
仅仅是两个人,并肩朝着殿内走去。
“止步!止步!!”
辽帝的心腹,在西行路上立下大功,回朝就受到重用的萧惠,骇然地看着那逼近的身影,声音想要努力变得镇定,却依旧变了形:“秦王!燕王!你们当真要反了么?”
当年天龙教杀上万绝宫总坛后,被立为国教,天王与龙王两兄弟就被封王。
耶律苍天为秦王,耶律苍龙为燕王。
此时双王并肩而行,直直来到萧惠面前,耶律苍龙咧嘴一笑:“本王自灭渤海贼后,归京十三日,至今未见陛下,不知是何人阻拦?”
萧惠呼吸瞬间屏住,他感受到了浓重的杀意,清楚自己但凡有一个字说错,恐怕就要落得个被清君侧的凄惨下场。
没办法,天王的回归,一下子打乱了辽帝的全盘计划。
自从登基的三年来,这位契丹新天子可以说是励精图治,在太后的辅佐之下,不仅稳固了根基,拉拢了贵族阶层,逐渐掌控了军中实权,还有效地离间了各方与天龙教的关系,激发了耶律苍龙这些年行事霸道,独断专行积累下的恶果。
可以说,天龙教看似不断侵吞国力,武装自己,实则是年轻的辽帝在背后推波助澜,借着自己的大义名分,再加上各方利益的受损,将天龙教推向风口浪尖。
关键是,他吸取了老辽帝的教训,不正面与天龙教对抗,而是要将刀口朝外,把这柄双刃剑有效地利用起来。
斩向占据辽东的渤海叛军,斩向辽帝很不喜欢的西夏,更斩向那南方的汉人王朝。
可一切变故来得太突然了。
先是西夏剧变,紧接着龙王先斩后奏,一举攻破兴辽,随后便是天王至上京,直接逼宫。
事实上,从中京搬回上京后,宫城守卫已然一口气上升到三千之众,可惜武道宗师天下有数,不是那么好补充的。
倒是发现了一对塞外放羊的夫妇,有不俗的武功,疑似宗师散人,可惜等到辽廷派人去请,两人就消失不见。
最后还是邀来皇族中一位年迈的老宗师,耶律马哥前来坐镇。
此时那苍老的声音就悠悠传出:“燕王何必与小辈一般见识呢?”
耶律苍龙哼了一声,萧惠如蒙大赦,退到了一旁,却也神色一黯。
作为新帝的绝对心腹,在朝中可谓权势煊赫,但就连他都承受不住这两兄弟并肩而来的威压,其他人的处境可想而知。
果不其然,随着那两道身影龙行虎步地走入大殿,沿途所过之处,无论是文臣武将,还是持戟护卫,尽皆身体僵硬,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双王的步伐而动。
看着耶律苍龙周身那如有实质的天命龙气翻滚,形成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看着耶律苍天披散着长发,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漠然,一步一步,无可阻挡地逼向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那股姿态,那股气势,透出一股宛如神魔般的魅力,让人在恐惧与压迫之余,竟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震撼感。
耶律苍天、耶律苍龙兄弟,是当年辽军战神,契丹名将耶律休哥之子。
耶律休哥去世后,家族影响日衰,耶律苍天为了挽回颓势,存续父亲的遗泽,以铁腕手段与个人威望,聚合父亲旧部,收编漠北诸部僧侣,招揽流亡武人,于风险困境中硬生生辟出一条生路。
这便是天龙教的雏形。
此后,他又邀结一同闯荡江湖的六位义弟义妹,连带着亲弟耶律苍龙,八人歃血为盟,义结金兰,共立八部天龙众之制。
最后取代万绝宫,成为大辽国教,天下第一宗门。
距离耶律苍天失踪,足足有了十多年头,在此期间,有人特意抹去了耶律苍天的影响,世人只知龙王霸道,不知天王神威。
可这位一朝归来,随之遗忘的一切也顷刻回归。
年长者骇然发现,对方变得更加深不可测,只是静静地走来,并未刻意释放出威压,就让这些见惯风浪的老臣,从灵魂深处升起一种仰望苍穹般的渺小与悸动。
群臣骇然失色。
唯一有可能压制对方的人,已经驾崩。
死得不明不白……
现在谁能阻挡?
无人阻挡!
直到耶律兄弟真正走上大殿,龙椅之前,一位气质高贵的妇人出面。
别说不可一世的耶律苍龙,就连平淡温和的耶律苍天都停下脚步,对着妇人行礼:“太后娘娘!”
相比起中原王朝垂帘听政,亦或者干脆二圣并立,太后执政,年幼的官家在一旁听政,辽国的社会形态是不容许放两张龙椅并列。
萧太后只是在幕后出谋划策,由辽帝执行,增加年轻天子的权威。
但任谁都知道,年轻的辽帝能在短短三年时间稳固地位,掌控实权,这位太后功不可没。
强者自然会受到尊重。
可如今太后也被逼得来到台前,注意力同样不在晋升大宗师的耶律苍龙身上,而是凝视着耶律苍天:“秦王归来,是我大辽之幸!”
耶律苍龙眼中流露出一丝讥诮,耶律苍天则轻轻点头:“我此番回归,确是为大辽尽力,一统天下,实现昔日承天太后未成的夙愿!”
萧太后神情微凝:“秦王之意,是要撕毁与南朝的盟约,再启国战?”
耶律苍天言简意赅:“是。”
萧太后皱眉:“辽东初定,兵马疲敝,秦王就要南下,可有把握?”
耶律苍天神情平和:“有。”
萧太后神色数变,但并未经过多少迟疑,颔首道:“既如此,便议一议吧!”
年轻的辽帝端坐龙椅,眉宇间有着屈辱,显然任何一位天子,都不希望缩在自己的母亲身后,让权臣如此嚣张。
但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如果双方直接剑拔弩张,那就代表着没有任何缓冲的可能,一旦谈崩就兵戎相见了。
所以已经历练出来的辽帝,没有被情绪左右,而是聚精会神地思索。
说实话,如果天龙教希望再启国战,消耗自身的力量,与宋决战,那无疑是好事!
所谓盟约,所谓信诺,在辽帝眼中本就不值一提。
他相信南朝如果真有北上收服燕云的力量,也不会止步于一纸盟约,肯定是举兵北上。
但万绝宫前车之鉴在那里,天龙教却要再启国战,难不成就这般自大,这般愚蠢?
况且万绝尊者昔日是有天人的伟力,这才能以一己之力,带领万绝宫南下挑战整个中原武林,现在的耶律苍天……
“不必议了,我已入天人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