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为华夏九州之一,自古便是北国锁钥、南国门户。
曹操说徐州乃兵家必争之地,正是因为徐州商贾云集,是淮海地区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知徐州,就是封疆大吏。
原本这样改是一个简单任务,苏轼只要澄清吏治、鼓励商贸、兴修水力,三年后就能风风光光的回朝入主中枢。或许去尚书任上转一转,或许就直接担任枢密使。
可苏轼有点倒霉,连着绝收两季,让这里的灾情彻底控制不住了。
徐州什么特产,第一是铁,第二是“反贼”。
刘邦、孙权、刘裕、李昇、朱温、萧道成,刘英、刘戊、庞勋,在不远的未来,还会有祖籍沛县的濠州朱重八。
这地方太邪性了,专出“能人”。
苏轼来到徐州后,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天天过得提心吊胆。
可就是这样,带着二十五万贯南下,简直是大宋历史上最富裕的救灾知州,他还是把这场戏演砸了。
大户们想分钱,不支持他;商人要囤积居奇,更不听命令;百姓要活命,任由大户们趋势摆布。举步维艰、战战兢兢,以至于让他生出了“一死报君王”的想法。
幸好,就在一切不可收拾之前,苏迈和苏辙到了。
他在府中将养,弟弟苏辙几乎是替了他的职位,带领着通判、诸曹,一边赈济灾情,一边大举兴修土木。
这一天,他又闲不住了,叫来长随,让他去打听彭城市面的粮食价格。
米价已经回落到九百钱一石了,面粉贵一些,不过是去年灾前的一倍半。关键是供应充足,朝廷的政令起作用了,周边州府全都在支援徐州,甚至扬州那边把熙宁四年的欠税都发了过来。
别的地方也怕啊,万一徐州出反贼,他们就是第一波遭殃的。
粮价稳定了,接下来就该补种,夏粮断了,秋粮不能绝收。
他又溜达到户曹去问询,灾田的恢复情况如何,田地是不是回到了灾民手里,有没有种子,抢种的什么作物。
户曹参军直勾勾的看着他,半天没敢说话。
“有何不可对人言?”
参军一使眼色,旁人都出去了,屋里就留下他跟苏轼二人。
“相公,衙内......,衙内他把灾荒田给转佃了!”
听得苏轼忽悠一下,眼前一黑,差点撅过去。什么,我儿子,我苏轼的儿子,居然能干出趁火打劫、伤天害理的事儿?
颤颤巍巍的扶着桌子,捡了个墩子坐下,沉重的对参军说:“快,将逆子所做所谓,细细讲来!”
这一讲,苏轼怒火攻心,连着咳了半天,一口老血喷出。
“来人,快叫大夫!”
王弗赶来,带人将苏轼扶回后宅安顿。大夫望闻问切一番,重新开了药,又嘱咐家属,千万不能让苏轼再操心。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苏轼这病没个半年养不好,强要工作,肯定要亏了本元。
“将那逆子叫回来,我要,我要执行家法!”
不用叫,到了傍晚,苏迈照例回来给父母请安。刚进了屋,就看见苏轼坐在床边,手里拎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宝剑。
“逆子,跪下!”
苏迈一愣,刚忙了一天,与人斗智斗勇脑仁子要烧干了。一进家门就看见老爹学汉武帝,吓得他转身就要跑。
“回去吧你!”
老娘王弗手持一根鸡毛掸子,把后路堵的严严实实。
“娘,这是咋了?”
王弗揪着他的耳朵,拎进屋来,反手把门给插上。屋子东西开间十几步,南北进深却短,王弗将儿子按在离苏轼最远的角落里。
“说,为何要强卖灾民田地!”
苏迈背对西边的花厅,身前一张约有几百斤重的实木大圆桌,桌子前面还隔着一套茶几,然后才是苏轼的卧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