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金兵悍勇之徒,顶着滚油烈火攀至梯顶,纵身跃上城头,周身着火要见不活,便死死抱住辽兵滚下城头同归于尽,这般死战之下,终于在城头之上硬生生占得了一块地方。
只是城头辽兵依旧死守,金兵颇有几分寡不敌众,但却也死死拖住辽兵兵力,攻防陷入胶着,金兵伤亡持续增多,但占的地方也越来越大。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开始渐斜,光影渐长,宋军西城南城两处城头已尽数被占据,入城大军愈聚愈多,沿街清剿辽兵残部,城内辽兵节节败退,或降或逃,降的丢下兵器跪地求饶,逃的慌不择路难辨方向,可却大多被宋军拦下,根本无力回天。
金兵那边依旧死战,阿骨打见宋军已然入城,心中着急,厉声传令全军发起最后猛攻,金兵尽数豁出性命,疯狂冲击城头。
东北两面城头的辽兵见城内已然失守,军心便是大乱,再不像之前有纠缠战斗之心,抵抗愈发微弱,金兵趁势大举登城,云梯一架接一架靠上城墙,登城军士源源不断涌了上去。
金兵入城后与宋军遥相呼应,辽兵腹背受敌,再无任何的抵抗之力,或弃械乞命,或被当场斩杀,城内残存辽兵四处逃窜,街巷之间乱作一团。
章楶这时已经进入了城内,稳固西南两侧的局面,阿骨打也从东面入城督战,两军各司其职,掌控城内各处要害,彼此分工,并未发生什么摩擦。
随着夕阳渐渐西沉,余晖洒在斑驳的上京城墙之上,将墙砖染得一片暗红,赵倜叫人传令给阿骨打,令他退出城中,退军百里。
这是之前约定好的事情,两军结盟,拿下上京,上京归大宋所有,金军不得染指,退出百里地界。
阿骨打攻上城头,攻破上京城门之后,便应该固守不动,等待宋军接收,而直接杀进城中,实际上已经算是违反盟约了。
不过战场多变,彼此杀红了眼,惯性向前,赵倜也不愿与对方多做计较,只是叫人传话,并未说旁的有无。
待天色稍稍暗下,金军渐次退出了上京城,阿骨打面色有些阴沉,手下兵将也都神色不愉,染血盔甲征袍映衬着表情都有些狰狞之意。
赵倜站在远处,转动法力观瞧,不由嘴角扬起。
女真军兵显然对撤出上京心有不服,就算是阿骨打也似如鲠在喉,神情之间颇有不愿割舍。
其实初想也是,这次攻城手下死了那么多人,耗费了那么多军器兵械,结果打下城池却立刻就得离开退走,甚至连一点补充都得不到,换作是谁都难免意不平。
尤其上京不是普通的城池,而是一国都城,契丹作为此刻天下疆域最大的国度,虽然人口没有大宋多,总体财富不如大宋,但都城却是集全国之财力所在的地方。
大宋的财富分散,即便这时乃世上最为富庶之地,但并不九成九集于东京,还有苏杭,江宁,鄂州,洪州等地方繁华似锦。
辽国则不同,辽国疆域虽然庞大,但真论金银珠宝却是几乎全汇于上京了。
尤其上京的皇宫,可能建设没有大宋美轮美奂,但地方绝对比大宋那个史来最小的皇宫要大许多,而且金银如山,宝物堆积满殿,数量根本无法言说。
除了这些,上京城的粮草,军备,牲畜,皮毛,数不尽数,简直是要多少有多少。
这些东西,这一切的东西,女真哪怕一点一滴都带不走,丝毫得不到不说,攻城的损失都补充不了,怎会甘心?
可是细想又似乎不对,没有大宋,女真注定破不了万仙阵,破不了万仙阵就攻打不了上京,打不下上京,就没法继续向西向北征战,吞噬契丹的其它地方,毕竟不止因为上京是连接草原和白山黑水的咽喉要道,更是因为只要上京在,辽国就在。
自古以来,多以一国都城定存亡,都不灭,国则在,都若失了,那国也变得支离破碎,不在正焉。
这也是为何两国交战,一旦一方攻占了另一方的都城,都会宣布该国灭亡的原因。
所以,没有大宋破万仙阵,就没有攻破上京之事,也不会有女真可以顺利宣布契丹灭亡,承接辽国盘子的一些事情。
那么上京城大宋拿的有理有据,并无什么过分,且有盟约在先,早便是定下之事。
“殿下,殿下是不是看女直有些心有不甘?”蔡京这时在旁说道。
“你怎么看?”赵倜瞅他一眼。
“属下觉得……”蔡京脸上露出一丝狠厉之色:“不如趁此机会,直接将女直也灭掉算了,女直狼子野心,反叛噬主,如果得到了契丹的土地城镇,实力大增不说,难保日后胃口会越来越大,说不好会觊觎我南面繁华世界,而且……”
“而且什么?”赵倜道。
“而且殿下如趁此机会,连灭契丹女真,将开辟一块多大的疆土啊,已经不是简单的开疆拓土可以形容了,功绩将直追汉唐,甚至超过汉唐了。”蔡京低声说道。
“超过汉唐吗?”赵倜微微一笑:“可是违背盟约总是不好的,无论当下,还是后世,总是会被闲话的,于声名有损,史官铮铮铁笔,天下悠悠众口难掩啊。”
“可是……”蔡京闻言有些着急:“如是放女真就此离开,再也难寻此般天赐良机不说,更是放虎归山,日后难保不成大患啊。”
“元长,你乃聪明之人,此刻却怎么竟有些糊涂呢。”赵倜摇了摇头,看向金军队伍撤走的方向,道:“你既然说了他们有些不甘,那么……”
“殿下,殿下的意思是……”蔡京忽然眼睛一亮:“女真会按捺不住,先一步违背盟约动手?”
“你以为呢?”赵倜轻轻一笑,催动身下坐骑:“走吧,去上京皇宫之中瞧瞧,看看耶律洪基在干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