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河完毕,宋军于城下列阵,号角再响,阵后各式床子弩次第推至阵前,一字排开,气势骇人。
床子弩品类齐全,最是威猛者为八牛弩,需八头壮牛合力牵拉方可上弦,弩箭粗如儿臂,箭镞锋利如刀,尾部绑生铁羽,射程可达五六百步。
次之是双弓弩,双弦齐张,力道雄浑,虽射程稍逊八牛弩,却胜在射速更快,可连发三箭。
再有三弓弩,形制精巧,三人便可操作,射程适中,精准度极高,专射城头敌楼与箭孔。
弩手各司其职,快速调试弩机,上好弩箭,只待军令,城头辽军见状神色慌张,守将凝重皱眉,急令加紧搬运礌石滚木。
床子弩旁,各式投石机亦已就位,霹雳投石机可掷五十斤重石块,发力迅猛,落点集中,旋风投石机转速极快,可调整角度,精准打击城头防御工事,飞石投石机身形最大,射程最远,可达百丈之外,专砸城头角楼敌楼。
章楶传令进攻,军中号角长鸣,床子弩率先发难,数百支巨弩齐齐射出,破空之声呼啸不绝,直扑南城、西城城头。
弩箭力道千钧,中者非死即伤,不少辽军兵士被弩箭贯穿身躯,连人带盾钉于城墙之上,城头顿时一片混乱。
未等辽军稳住阵脚,投石机齐声发动,大小石块呼啸升空,密密麻麻砸向城头,青砖崩裂,碎石飞溅,城头防御工事接连受损,敌楼亦被砸得破洞连连。
床子弩与投石机轮番轰击,此起彼伏,城头辽军箭矢石块渐渐稀疏,防御之力大减。
种师道见状,传令搭设云梯,数十架坚木云梯依次推进,梯身粗壮,梯阶牢固,外涂桐油,不惧火攻。
兵士将云梯推至城下,奋力搭起,稳稳靠于城墙之上,宋军兵士手持短刀,顺着云梯向上攀爬,动作沉稳,不慌不忙。
城头辽军虽遭重创,依旧奋力抵抗,滚木石瓶不断抛下,偶有宋军兵士失足坠落,后续兵士便立即补上,不抢不争,按部就班。
种师道严控攻势,一旦城头防御加紧,便传令暂退,令床子弩再轰一轮,待城头乱势再起,再令兵士攀梯,不求速胜,但求稳妥。
西城折可适亦是这般,云梯轮番搭设,兵士分批攀爬,床子弩与投石机随时支援,遇强则退,遇弱则进。
宋军两路进攻,章法严谨,步步为营,全程无将领浴血搏杀之景,亦无小兵死战不退之况,虽有零星伤亡,却始终维持攻势,伤亡始终不大,稳稳压制着南城西城两处城防。
城东城北的金军是与宋军同步进攻,完颜阿骨打亲立指挥,顶盔掼甲,面容冷静,手中马鞭直指城头,神色决绝。
金军号角急促,攻势比宋军更为迅猛,亦是先遣盾牌手出列,只是金军盾牌多为薄木所制,仅蒙一层薄皮,防护力远不及宋军坚盾。
盾阵之后,并无宋军那般盾车防护,兵士皆是徒步推进,头顶盾牌,朝着护城河边疾行,攻势虽猛,却少了章法。
城头辽军见金军防护薄弱,箭矢石块愈发密集,以投石机打出装满热油的油瓶,灼烫金军兵士,令金军推进之路尤为艰难。
行至护城河边,金军兵士亦是抛石填河,只是金军石块多为临时捡拾,大小不一,杂乱无章,填河进度远慢于宋军。
搭造便桥之时,城头辽军攻势更猛,箭矢如蝗,不少金军兵士中箭落水,或是被油瓶灼烧,惨叫连连,河面之上,浮尸渐多,血水渐渐染红了河水。
完颜阿骨打神色不变,不断传令猛攻,金军兵士悍不畏死,前仆后继,终是靠着人多势众,搭出数道简易便桥,随即呐喊着强渡护城河。
渡河途中,金军伤亡不少,最后拼死冲至城下,喘息未定,便立马攻城。
金军阵中亦有投石机,却皆是普通形制,矮小粗陋,力道微弱,抛掷的石块不过十几斤重,砸在城头青砖之上,难有损伤,更无宋军床子弩那般威猛利器,无半点攻坚之力。
完颜阿骨打见状,只得传令架梯强攻,数十架云梯仓促搭起,金军兵士嘶吼着攀爬,个个悍勇异常,只求快速破城。
城头辽军早有防备,圆木大石、开水箭矢齐下,攀梯金军兵士纷纷坠落,非死即伤,城下尸骸渐渐堆积,一层叠着一层。
完颜阿骨打不停传令换批次进攻,一波兵士倒下,另一波兵士立马补上,攻势愈发猛烈,喊杀之声震彻四野,却始终难以登上城头半步。
女真性情剽悍,作战勇猛,却少了宋军那般章法,仅凭一腔悍勇强攻硬打,无攻坚利器辅助,攻城难度陡增。
城东城墙下,金军尸积如山,血水汇成小流,顺着地势流淌,城北城墙前,伤者哀嚎不止,死者横七竖八,惨状尽显。
反观宋军这边,依旧是稳扎稳打,床子弩与投石机时不时轰击城头,云梯轮番搭设,兵士分批攀爬,始终维持着攻势,伤亡寥寥,与金军的惨烈境况,形成鲜明对比。
这般攻守之势,自清晨持续至午后,宋军依旧从容,金军已是疲态尽显,却依旧在完颜阿骨打的号令下,进攻不止,不肯有半分停歇。
城头辽军亦是伤亡惨重,兵士不断倒下,却始终有人补位,箭矢渐渐接续不上,便以石块当武器,滚木用完,便拆城头木栏,死守城防,不肯退让半分。
宋军这边,种师道见城头辽军防御严密,皱眉思索,依旧维持着轮番试探的攻势,保存军力,静待战机,折可适亦是如此,不求一时之功,步步消耗城头辽军气力。
金军那里的悍勇攻势持续大半日,兵士体力渐渐不支,攀爬云梯的速度愈发缓慢,城头辽军虽疲,却依旧死守,每一次金军攀梯,都会被尽数打退。
完颜阿骨打观望城头面色愈发凝重,手中马鞭紧握,望着城下堆积的尸骸,眼神复杂,却也难掩无奈,无攻坚利器,仅凭人力强攻雄城,无异要难上数倍。
渐渐的日头西斜,阳光褪去灼热,化作余晖,洒在血染的城墙与遍地尸骸之上,映得天地间一片通红。
宋军的床子弩与投石机缓下了攻势,兵士亦退至护城河旁,暂歇休整,依旧维持着列阵之势,防备辽军突袭。
金军那边,最后一波攀梯兵士被尽数打退,完颜阿骨打长叹一声,终是传令鸣金,兵士们闻声,如蒙大赦,纷纷后退,再无半分之前的悍勇之势。
城头辽军见宋金两军皆退,松了口气,不少直接瘫坐在城头,大口喘息,但目光不敢长离城外,不敢太过松懈。
夕阳彻底沉下,暮色渐起,宋金两军一日猛攻,虽然声势浩大,却终究是未能攻下上京这座北疆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