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是他!就是他!‘深渊’!那个吞噬一切的‘深渊’!”
瀛洲之上,异象已臻极致。
十二枚天心印记,如神之冠冕,悬浮于“天主”那模糊而伟岸的身影之后。
它们呈现出一个完美而均衡的圆环。
十二枚印记,十二个方位,彼此间隔均匀,似在徐徐旋转,构成一个散发着永恒与不朽气息的阵列。
每一枚天心印记都有明显的不同,但瀛洲高台上,众人沐浴在那极致的光辉之下,根本看不清区别,也根本不敢观察区别。
哪怕闭上眼睛,也能看到十二轮太阳自面前升起,煌煌赫赫,威压无穷。
唯有赶紧低下头,避免直视那前所未有的恐怖。
其中包括杨思勖。
之前被神使引动天心印记,吓得他不得不放弃自己的天人伟力,正是因为畏惧这个存在,循着天心印记的波动追踪过来。
如今可好,亲眼见面了。
幸运的是,杨思勖的天心印记已经没了。
不幸的是,他依旧忍不住颤栗。
难以想象一个人是如何承受这样多、这样庞大的天人伟力于一身……
这还是人啊?
相比起那些低下头的,却还有寥寥十数人承受住了那股恐怖的压迫力,关注着战场。
高台之上的,有顾梦来、云清霄、易风、刘芷音、易吞鲸、虞灵儿、楚辞袖、清静法王;
靠近海滩的,则是展昭、韩天让、夙瑶真人、谢灵韫、柳生一剑、轩辕光、持愿神僧……
寥寥十数人。
展昭是距离这位最近的,他端详着那一枚枚印记,每一枚印记都截然不同:
有的如熊熊燃烧的烈焰星辰,炽热而暴烈,光纹流转间仿佛能焚尽八荒;
有的似深邃幽暗的漩涡寒渊,冰冷死寂,仅仅注视便仿佛灵魂要被吸入永恒的冻土;
有的则如层层叠叠的琉璃宝塔,庄严恢弘,透出光明无量的不动意境;
有的则似缥缈不定的流云清风,无相无常,仿佛随时会化入虚空……
十二枚印记,十二种截然不同的武道真意,十二位曾经站在此世巅峰的天人强者,毕生修为、意志、乃至部分生命本质的结晶,拱卫着中央那道至高无上的身影。
韩天让则第一时间看向自己的印记。
那枚印记……很难用具体的形态去描述,它似乎时刻在变化。
时而像一团不断湮灭又重生的混沌星云,时而又似一道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裂痕,再仔细看,它又像是一枚多面晶体,每一面都折射出不同的武道意境——剑的锋芒、刀的霸烈、枪的决绝、掌的绵长……仿佛包容了天下武学的精髓,却又没有任何一种能真正定义它。
在这万千变化,包容万象的表象之下,还隐隐透出一股极致的混乱扭曲与自我否定的意蕴。
而这个印记,恰恰处于“天主”的头顶正上方。
“好!”
韩天让欣赏完自己别具一格的杰作,转而看向那位徐徐睁开眼睛的身影:“‘天主’,许久不见了,别来无恙啊?”
“天主”并未看向韩天让,第一时间落在走到面前的展昭身上:“你……你终究还是找来了……”
他的声音并非想象中那般洪钟大吕或缥缈无情,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
展昭同样定定地看着对方,唤出了那个久违的称呼:“师父,我终于找到你了!”
“天主”眼神里一瞬间发生了万千变化,无数种复杂到极致,矛盾到极致的情感,如同走马灯般飞速闪过,几乎要冲破周身那层至高无上的光辉。
到了最后,他终于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韩天让,又转而落在展昭身上,化作一声轻叹:“你现在应该明白,我当年为何不收你为弟子了?”
展昭摇了摇头,毫不迟疑地道:“传道受业之恩,没有任何理由可以否定。”
他跟着婶婶一起长大,虽然从小有些别样的早慧,但在许多时期,和正常孩子也没太大差别。
是这位酒道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教他扎马步,传他剑法基础,给他讲解经脉穴位;
在他炼气体弱时,带来稀奇古怪却效果奇佳的宝药,一点点为他调理身体,打牢武道根基;
在他顽皮闯祸或心生迷茫时,用嬉笑怒骂的方式,点醒他为人处事的道理;
那些看似随意的指点,那些暗含深意的唠叨,那些无声的关怀与陪伴,早已深深烙印在了生命里。
正因为这样,当年展昭行走江湖,遇到大相国寺的僧人,想到酒道人曾经说过,欠了大相国寺人情,这才受持愿神僧的邀请,去往汴京。
他至今足迹行遍天下,虽说不是每一处地方都去过了,但也确实一直在寻找这位恩师的下落。
如今,历经波折,终于在这无法预料的场景下相见。
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听着那声轻轻的叹息,展昭心中涌起的,就是纯粹的喜悦。
重逢的喜悦,大过其他。
迎着这清澈而坚定的注视,“天主”眼中的感慨更甚:“有你这样的弟子,可谓大幸,可惜你我终无师徒的缘分……”
展昭也不急切,顺势问道:“是因为‘天主’和‘神主’的传承么?”
“‘天主’和‘神主’是一个轮回,‘天门’与‘十方神众’实则为一体,只是随着天神二人的传承,不断循环往复?”
“我想知道,这两者之间,谁是起始?最初又是从什么时期开始的?”
此言一出,不远处的韩天让都有些惊讶:“直接问么?唔!倒是不错!有我的风范!”
“天主”则微微一怔:“你问这些作甚?”
展昭道:“这虽然是昔日的往事,却与今日的武道依旧息息相关,自然希望弄个水落石出!”
“天主”稍加沉默,终究还是开了口:“我的时间不多,而我们这一脉的事情实在太长太长,我只能告诉你,此言虽不中亦不远矣,‘天门’与‘十方神众’确实是表里一体,而‘神主’是起始,是为隋人,我的武功传承自二代‘神主’,自身也成了二代‘天主’!”
展昭目露沉吟。
对方说的有些绕,但从杨思勖的经历来对比的话,就很清晰了。
杨思勖被冰封之时,是开元盛世年间,安史之乱还未爆发,而当时杨思勖只知有“天门”存在,根本没听过什么“十方神众”,也就是说当时的“天主”尚未转为“神主”。
这位开元年间的“天主”,应该就是一代“天主”。
而既然“神主”是起始,又是隋朝人士,那么从隋朝到唐初年间,应该是一代“神主”。
那么按照天人超越普通人上限的寿数,在杨思勖沉睡之后,“天主”应该就又换回了“神主”,是为唐中期。
之前昆仑山决战的,就是二代“神主”与二代“天主”,眼前这位“天主”又结束了二代“神主”的统治,继承了基业?
所以根据年代列表,大致划分如下——
一代“神主”,隋朝到唐初年间;
一代“天主”,唐初年间至唐中期;
二代“神主”,唐中期至唐朝灭亡;
二代“天主”,唐朝灭亡至宋初;
这一脉传承至今,却由于天人的漫长寿数,已经跨越了隋、唐、宋三个朝代,期间还有五代十国的血火乱世……
展昭在初知“十方神众”竟能绵延五百年岁月时,也曾有过感叹。
那时他的想法是,四大隐世宗族肯定各有秘法延寿,才能确保如此漫长的血脉与道统延续。
但如今随着真相如剥茧抽丝般层层揭露,当一尊跨越上百年光阴的天人真真切切地出现在面前,那种超越世间认知的时间尺度所带来的冲击,更加激烈地撞入心底。
四尊天人,轮替延续天门与十方神众两脉。
何以如此?
权柄的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