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一步迈出。
这一步，看似寻常，却踏破了虚实，跨越了光暗。
变为灵性光柱形态的先天罡气微微摇曳，所过之处，光明如潮水般自然分开，那弥漫天地，消融万法的无量光明，同样无法迟滞他分毫。
他站在那无量光辉的伟岸身影面前。
距离如此之近，近到能看清“天主”合十掌间流转的细微光纹，近到能感受到那浩瀚慈悲下深不可测的天人之力。
与顶天立地，充塞视野的光明法相相比，展昭的身形显得如此渺小。
但没人敢忽略他。
别说韩天让兴致勃勃地看着这一幕。
就连那高踞无量光辉之中，悲悯庄严如真佛临世的“天主”，眼神里都浮现出动容：“好孩子，你已经走出了属于自己的道路，这份成就，继往开来，我为你由衷的感到骄傲，你却不必将自身的成就归功于旁人……”
他当年最后一次离开，评价这位，二十五岁，天下之大，皆可去得。
这显然是最殷切的赞许与期待。
二十五岁成就宗师，已是天才中的天才，当年五大派对双子星的期望就是如此，而酒道人对于这位的评价，可不止是简单的宗师那么简单。
但即便是最天马行空的想象，也未曾料到，如今这位弟子尚未到二十五岁，已经驾驭着独一无二，通天彻地的天人异象，站到了自己的面前。
所以“天主”感慨万千之余，语气也十分诚恳。
再厉害的师父也教不出你这样的弟子。
他真的不觉得自己居功至伟。
展昭神情平静而坦然，并无骄矜，也无迟疑：“若无师父传授的武艺根基，指点迷津，弟子便是有此心，也无这等成就的根基，这并非归功于旁人，世人尤其是师父你，就是对我有大恩！”
他说的同样诚恳。
酒道人传他的，或许不是自身最顶尖的功法，却是最契合他心性，最能打牢根基，最善于引导他发现自己道路的一门武学。
那门剑法，那柄木剑，那些看似随意的点拨却暗藏玄机的话语，都是他今日能站在这里的起点。
师恩莫过于此！
“天主”不再争辩，悲悯慈悲的脸上，笑意微微加深，仿佛冰封的湖面漾开了一丝暖春的涟漪：“所以今日，你要与我切磋较艺？”
展昭颔首：“弟子欲向师父请教武艺。”
顿了顿，展昭直接道：“也请师父将那一位请出来。”
说实话，哪怕面对面了，他依旧把握不住“天主”目前的状态。
精神分裂？
莲心当年不过是三个人格，甚至周雄都算是小透明，真正相争的还是主人格莲心与恶人格蓝继宗，就已经闹得不可开交。
而今这位“天主”，看上去却是十二个天心印记，化作了十二个不同的人格，存于一个身体里面？
说实话如果不是看到真人出现，换做之前别人跟他描述这个，都很难相信。
关键是……也没有必要吧？
以“天主”的武功，但凡吸收了三四个天心印记，就已是伟力无边，当世无敌；
以“天主”的境界，也不可能不知，旁人的天心印记是有害处的，哪怕万流归宗秘法再强横，终究有着上限，何必来者不拒？
所以展昭想和酒道人，也就是万绝尊者的天心印记，与“天主”自身揉合后所化的那个人格，好好沟通一番。
当然他也做好了准备。
果不其然，“天主”拒绝了：“孩子，你着相了，万般皆是我，并无不同！”
展昭默然。
有鉴于莲心和蓝继宗的那种情况，他还真的不敢相信，必须与酒道人深入交谈，进一步地确定许多事情。
“天主”看了出来，也不再多言：“那就来吧！”
交谈之际，他的双掌尚有一丝缝隙，此时徐徐合拢。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无量光明，彻底淹没了这一方空间！
在外界旁观者的视野中，之前还能看得到轮廓的韩天让，从肉眼上消失了。
眼前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光明，仿佛一片光海在此处彻底诞生，吞噬了所有色彩、形状与声响。
所幸感知上面，又能隐约感觉到，韩天让那凌厉无匹的气息，依旧在光海中艰难地穿梭，不断地挣扎与冲击。
但与此同时，一道通透如水晶的灵性光柱，又在这无量的光明中，扶摇直上！
它不是直接与光明对抗，却像是光中诞生的另一道光，光柱所过之处，原本的无量光明仿佛被赋予了另一种秩序，一种独属于展昭的灵性秩序。
于是乎，在灵性光柱的摇曳下，四座古朴苍茫，仿佛承载着天地初开剑意的剑门，自虚无中冉冉升起！
诛、戮、陷、绝！
四座剑门，镇守四方，门扉洞开！
在这门剑阵的运用上，展昭与韩天让又有很大不同。
韩天让的诛天剑阵就是诛天剑阵，大五衰刀法就是大五衰刀法，两者不可能合而为一，顶多称得上刀剑双绝。
而展昭的先天罡气，抵达蕴灵之境后，已经如同最灵动的画笔，可以随心所欲地融入他的一切招式之中，浑然一体，无分彼此。
此时此刻，四道剑门升起，其上原本只是虚幻道韵的剑影，在先天罡气的灌注下，骤然凝实，化作四柄神剑！
下一刻，万千剑气自四座剑门中喷薄而出！
不止是追求霸道绝伦，欲诛灭一切的毁灭，也有灵动精准，变化无穷的飘渺，每一道剑气都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与意志，却又完美协同，化作一张疏而不漏的剑网，朝着那无量光明的本体，切割而去！
“好！”
“天主”再度露出一丝动容，马上变招，周身光芒流转。
这次的天人结界，化作一尊古朴恢弘的佛陀法相。
宝相庄严，低眉垂目，手结法印，周身自然浮现出无数细密玄奥的万字符文，缓缓流转，散发出万法不侵的磅礴意境。
“铛！铛！铛！铛！”
展昭那灵性十足的万千剑气，如疾风骤雨般斩击在佛陀法相之上。
与此同时。
韩天让察觉到展昭创造的战机，长啸一声，诛天剑阵赫然再度重组，恰好与展昭的剑阵相配合，化作两道缓缓旋转，磨灭万物的巨大剑轮。
只是预想中的彼此消磨并未出现。
韩天让的剑气与法相碰撞，发出了一声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
声音厚重悠远，涤荡心神，不像是那种武者间手持武器的金铁交击，更像是利剑斩在了亘古存在的山岳、斩在了绵延不绝的时光、斩在了众生汇聚的信仰之上！
但展昭的剑气则渗透进去，无声无息。
上下夹击，一者以无上锋锐强攻硬撼，一者以灵性变化渗透消磨。
上下交征，共同施加在这尊光明佛陀法相之上。
“哈哈哈！你的诛天剑阵，青出于蓝了！”
就在韩天让发出畅然笑声之际，“天主”也感到压力骤增，佛陀法相光芒明灭不定，那万字符文的流转出现了些许滞涩。
确实。
在这内外交攻、灵性与毁灭并济的恐怖压力下，那尊顶天立地，散发着无量光辉的佛陀法相，终究开始剧烈波动！
无量光明被层层剥离。
佛陀法相越来越小，光芒越来越透明。
终于。
啵的一声轻响，仿佛梦幻破影。
那充斥天地的无量光明骤然收敛，彻底回归佛陀法相之中。
“天主”的身影重新显现，变回了常人身高，徐徐落在沙滩上。
周身依旧有柔和光芒流转，却已不复之前那充塞天地的威势。
他看向展昭，脸上那悲悯之色未减，眼中露出了纯粹的赞许之色，然后主动放开了合起的双掌。
头顶上方，那枚琉璃宝塔般的光之印记，光芒微黯，沿着那玄奥的圆环轨迹，顺时针缓缓转动了三十度，从顶点的位置滑落。
唰！
下一枚天心印记，瞬间浮现，归位于“天主”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