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柱杖的信物在那里!”
“哈哈!又一件!又是我洪渊堂的!”
“交出来?凭什么交出来?这是巡海典,有东君主持公道,大家各凭本事!”
信物争抢的环节,自然不乏运气的因素,但更多的还是实力,且是人多势众的实力。
以前三大家族圈定了排名靠前的奇珍信物,其他东海宗门自知难以力敌,都乖乖地退避,去争夺属于他们的那三件份额。
但这一届有些不同。
其一,是因为三大家族在先前的种种风波里面声威大损,让东海各派人心浮动;
其二,则是那位东君上位,压得步家五老抬不起头来,有人就动了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心思;
新主上位,麾下还是那些老面孔,不太合时宜吧?
说不定想要一些新的手下呢?
洪渊堂的众弟子就一马当先。
它是上一届“履尘靴”的持有者,靠着这件奇珍训练出了一批履尘卫,个个身手敏捷,行动如风,来去无踪,在争夺信物之中也占据了先手。
原先洪渊堂主傅宗焕,这位高丽强者“五轮绝刃”盖苏玄的弟子,还想着如何保下“履尘靴”就是万幸,甚至与扶桑宗师谈过条件,只不过对方要求苛刻,最终没有谈拢。
但现在,洪渊堂见事有可为,生出了更大的野心。
如果有的选择,自然要去争一争排名靠前的几件奇珍,他们也不奢求排名第一的藏神匣,而是盯上了排名第二的天柱杖。
很快,五件天柱杖的信物就汇聚到洪渊堂大师兄的手中,他眉宇间浮现出喜色:“没想到这般轻松,很好!我们要夺得七块以上的信物,这件奇珍就非我们洪渊堂莫属了!”
“大师兄,步家人追上来了!”
“无妨,走便是,步家所持的两件奇珍皆不擅轻功腾挪,追不上我们的!”
洪渊堂大师兄怡然不惧,可很快他脸色就变了。
因为前方,步家的藏神卫与天柱卫如铁壁般截住去路,左右两侧,钱家的灵台卫与吕家的璇玑卫亦同时现身,气机相连,竟在不知不觉间形成合围之势,将洪渊堂众人死死锁在中央。
“我洪渊堂与步家争夺信物,各凭本事,胜负无怨。可你们三大家族联手围堵,是何道理?未免太过霸道!”
大师兄面色数变,强压惊怒,排众而出,扬声据理力争。
回应他的,是一道道撕裂空气的夺命箭矢。
“咻!”
大师兄终究非庸手,身形疾晃,险险避过前两箭,可第三箭来得更加刁钻诡谲,自视野死角骤然袭至,他再避不及——
“噗嗤!”
箭簇透胸而过,血花迸溅。
大师兄踉跄后退,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终是踉跄倒地,气息骤散。
“大师兄!!”
“胆敢觊觎信物、挑战我三大家族权威者……”
一边是洪渊堂的悲呼,另一边是三大家的厉声呼喝:“杀无赦!放箭!一个不留!”
箭落如暴雨,哀嚎声、求饶声、血肉撕裂声顷刻间淹没了一切。
“冲出去……”
“四面都是他们的人……”
“我们不抢了……不抢了……饶命……啊!!”
在三大家族的合力围堵之下,不过片刻,洪渊堂上下已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四周陡然一静。
远处窥见此幕的各方势力,无不噤若寒蝉,心底寒气直冒。
过往巡海典中,伤亡虽难避免,却极少有人这般赶尽杀绝,更遑论将一方势力屠戮殆尽。
毕竟东海武林封闭,新鲜血液不多,即便是三大家族高高在上,许多事情也需要其下的中小门派完成,如果大肆屠戮,失了人心不说,可用的人手也损失了。
没有底层支撑,又何来上层尊荣?
因此,以往若有如洪渊堂这般敢于反抗者,三大家族至多击杀为首数人,以儆效尤,令旁人知难而退。
可如今这般不留余地,斩草除根的做法,实在太过。
“这一届看来要死很多人了,很多很多人!”
东溟派也离着不远,海风卷来浓重的血腥气,掌门“铁壁神锤”洪炉由于不是宗师之尊,是亲自参与信物争夺的,眼见这一幕,当机立断地道:“我们撤!”
东溟派上一届侥幸得到了“鸣鸾笛”,但因为所修的武功路数与这门奇珍不合,三十年间无一人籍此突破宗师境,所幸靠着奇珍的声威倒是招兵买马,让整个宗门壮大了不少。
因此性情务实沉稳的洪炉,一早就有决断,这一届巡海典,以锻造为主的东溟派只要保住元气即可,不奢求再夺得奇珍了。
到那时,他们依旧是东海数一数二的大派,即便是三大家族子弟,有些锻造需求也要请托到他们头上,活得十分滋润。
所以现在目睹洪渊堂的下场,洪炉也彻底摒弃了些许侥幸之心,带着门下弟子缓缓后撤。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一味的退让竟然不成。
因为三大家族真的跟疯了一般,不仅那些妄图染指信物的宗门被打散打垮,但凡有这个实力的,就被狠狠针对。
不多时,东溟派就与吕家撞上。
眼见吕大器排众而出,洪炉赶忙遥遥躬身问好:“大少爷!”
吕大器看着东溟派的规模,淡淡地道:“洪大掌门麾下人才济济,你得了几件信物啊?”
“一件都无,一件都无!”
洪炉姿态谦卑,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我小门小派,能够三十载执掌权,已然是得天之幸,万万不敢再做奢求,此番巡海典,我等绝不敢与三大家族相争。”
吕大器面无表情:“洪大掌门一向是识时务的,这就很好,我家不日要订购一批武备,正需借重贵派技艺!现在让我们搜一遍身,若无问题,你们便可安然离开了!”
洪炉听到前半句,本来面色舒缓,还有些喜色,但后半句一出,顿时变了颜色:“大少爷明鉴,我等当真未取任何信物,老夫愿对天发誓,绝无半字虚言!”
吕大器面色沉下:“三十年的奇珍执掌权,谁敢相信空口白话?你们东溟派若真是毫无野心,那就如破浪斩蛟门那般,直接放弃参典,我当然就完全相信你了!”
洪炉满嘴发苦。
他不知道破浪斩蛟门是怎么回事,但东溟派也是要在东海武林立足的,争不到奇珍的执掌权倒也罢了,如果连参赛都不来,那日后谁能看得起他们?
但现在吕大器显然不愿意相信。
此次巡海典极为敏感,三大家族私下有了计较,要将八大奇珍直接瓜分,连一件都不愿意留给下面的门派。
如此反倒能绝了那些人的小心思,也让那位名义上的“东君”意识到,想要这片海域臣服,终究要借助他们大家族的力量。
所以破浪斩蛟门放弃参赛,洪渊堂早早出局,现在就剩下了东溟派!
洪炉迎着对方冰冷审视的眼神,终于明白搜身都不会是结束,三大家族的霸道已经不留余地,低吼道:“你们欺人太甚!莫要逼得人鱼死网破!”
“早该如此了!”
一道清朗如玉石相击的声音骤然响起,由远及近:“不把这些作威作福的大家族掀翻,东海武林,永远没有公平可言!”
话音未落,剑光已至。
嗤嗤嗤!
数名璇玑卫惨叫着倒地,周身飙射出道道血痕。
白玉堂闲庭信步般自人群外走来,手中长剑似挽着潮汐,剑势一起一落间,便有璇玑卫踉跄败退,就这般如入无人之境,直杀入吕家阵中。
吕大器惊怒交集,厉声喝道:“是你!陷空岛的白玉堂!”
“还有我们!”
四道身影几乎同时自不同方向掠出,气机凌厉,直扑吕家阵营。
钻天鼠卢方身法最快,如一抹青烟蹿入敌阵,短刃翻飞,专攻下盘关节;
彻地鼠韩彰沉喝吐气,双掌拍地,气劲震荡,璇玑卫脚下不稳,踉跄欲倒;
穿山鼠徐庆如蛮牛冲撞,硬桥硬马,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翻江鼠蒋平身形矫健如游龙,长剑划出连绵水光,专门针对璇玑卫的薄弱之点。
程若水合掌随行于最后,步履从容。
他甚至未曾真正出手,只偶尔僧袍轻拂,便将周遭射来的冷箭暗器尽数拦下,气劲圆融流转,连璇玑卫的各种手段,也难以突破他身前那一道无形的屏障。
“掌门?我们……我们怎么办?”
突如其来的奇兵杀入战团,东溟派众弟子又惊又喜,一时间竟有些无措。
有年轻弟子望着前方那道白衣挥剑的身影,喃喃重复着方才那句话:“不掀翻大家族,永远没有公平可言……这话说得对啊!”
热血上涌,不少人握紧兵器,望向掌门,眼中燃起跃跃欲试的战意。
洪炉胸口剧烈起伏,脑海中却接连闪过两幅画面——
一幅是洪渊堂众人被箭雨淹没,惨死当场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