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是我之私事……”
面对着展昭平和的注视，商素问好奇的眼神，苦儿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开口道：“但此前与两位同行，也是知晓了诸多秘闻，其实我与那位‘雪山圣僧’坚赞多杰的情况相似，都是见到了‘十方神众’的‘神使’，接受了对方的考验。”
展昭道：“你能确定，坚赞多杰见到的就是‘十方神众’的‘神使’？”
“我能确定。”
苦儿点了点头：“他接受的考验，正是‘十方神众’的入门仪式。”
“入门？”
展昭眉头一扬：“可坚赞多杰完成了考验，为什么没有加入‘十方神众’呢？”
苦儿道：“事实上，坚赞多杰没有真正完成考验，他确实查探出天龙教教主‘天王’耶律苍天的真实实力，并将这一情报暗中禀告给辽帝知晓，但他后续选错了路。”
商素问奇道：“选错了路？”
商素问不在昨日打死坚赞多杰的十大宗师里面，确实不知具体情形，展昭却已然明了。
果不其然，苦儿接着道：“当时坚赞多杰完成任务后，‘神使’给了他两条路选择。”
“第一条路，是‘神使’直接帮坚赞多杰取出‘尸神虫’，但这个虫子扎根于他的颅海已经太久，直接将之取出的后果就是，此人元气大伤，寿数也将大损……”
“第二条路，则是‘神使’传给坚赞多杰一篇法门，让他能够抵御母虫宿主的侵蚀，而且在此过程中，子虫会自行死去，且不伤其元气！”
“坚赞多杰选择了第二条路……”
“也就失去了真正加入‘十方神众’的机会。”
商素问这下理解了，就是坚赞多杰眼巴巴地坑了天王，然后被自己的贪生怕死给拖累了，没能真正加入那个神秘的组织，却也忍不住道：“以加害为考验，也配称‘神众’？不过倒是与那位‘雪山圣僧’绝配，一丘之貉的货色罢了！”
“不！”
苦儿闻言却是轻轻摇了摇头：“我想商姑娘误会了，如果单看坚赞多杰的行径，确实是加害了耶律苍天，但如果耶律苍天，原本就有错在先呢？”
展昭问道：“什么错？”
苦儿道：“两位应该听说，二十多年前，辽国万绝宫覆灭，江湖传闻那是因为万绝尊者赴约断魂崖一战失踪，后万绝宫内乱分裂……”
“对啊！”
商素问点点头。
苦儿道：“可商姑娘有没有想过，万绝宫为何会内讧呢？”
商素问奇道：“万绝尊者失踪，群龙无首，剩下的众多弟子谁都不服谁，可不就内讧了么？”
“其实不是这样的……”
苦儿顿了顿，缓缓地道：“万绝尊者失踪后，他的各大弟子或许互不相服，谁都觉得没有人能够继承师父的位置，成为万绝宫的下一任宫主，但若说不顾一切的内讧，就未免是偏见了。”
展昭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万绝宫的那场内讧，另有蹊跷？”
“不错！”
苦儿轻叹：“那场内讧的背后，正是有人推动的，以致于万绝宫死伤无数，再也不复昔日‘万武来朝’的辉煌……”
万绝宫覆灭，真正重创的倒不是高层，万绝尊者的十五位亲传弟子，要么在国战中阵亡，要么在国战中被俘虏，没有一人是死在那一场内讧中的。
但对于中下层的武者，伤害就实在太大了。
万绝宫原本号称“万武来朝”，宫内有名有姓的高手近万数，可谓江湖门派之最，而在宋辽国战力拼中原武林，伤亡过半，其后在万绝宫内乱，又损失惨重，剩下的还有相当一批精锐被天龙教吸纳。
就这般，最后的弟子还分裂成黑水宫、金衣楼和玄火帮，与天龙教相抗衡了二十年。
现在更是通过苦儿，揭晓了另一个隐秘，这场内乱的背后，还有外人的干涉。
有鉴于最直接的得利者就是天龙教，再结合之前所言，商素问大为惊奇：“难道说，是天龙教教主耶律苍天，在其中做了手脚？”
“并非做手脚……”
苦儿解释道：“‘十方神众’的‘神使’有三类，分别是‘普济神使’、‘度厄神使’与‘应愿神使’。”
“耶律苍天应该是曾经向‘应愿神使’祈愿，希望天龙教成为辽国第一，万绝宫的内乱覆灭，这份祈愿便在其中发挥了作用。”
“但后来耶律苍天如愿以偿，却没有偿愿，‘度厄神使’才会在考验坚赞多杰的时候，发布了与耶律苍天有关的任务！”
商素问听得微微愣神：“居然是这样？天龙教的崛起，耶律苍天的为人，背后还有这样的隐秘？”
辽国之行，她也是参与大半的，劫天牢、救迦楼罗，都是功不可没。
也正因为如此，她对于天龙教的那位创始者，也有一定的了解。
相比起“龙王”耶律苍龙的霸道孤绝，“天王”耶律苍天不仅武功惊世，更有过人魅力，八部天龙众最初都是因追随他而聚集，还被天龙寺的空慧方丈认为深具禅心佛意，是唯一符合佛教“八部天龙”定义的。
这样的人，居然有如此过往，最后才被“十方神众”收走了？
展昭目光闪了闪，只是轻轻颔首：“如果按照这个说法，那耶律苍天的下场倒也算一饮一啄，前尘所定。”
苦儿轻叹：“是啊！”
展昭话锋一转：“且不说天龙教的事情，你刚刚有言，‘神使’分为三类，‘普济神使’是做什么的？”
苦儿说出了一个熟悉的情报：“若世间有高手遭遇足以致命的凶险绝境，“十方神众”的成员便会择机现身，出手保下此人性命，随后将其引入组织，这就是‘普济神使’所做的事情。”
展昭立刻道：“断魂崖一战，万绝尊者和天心飞仙四剑客，就是被‘普济神使’带走的？”
苦儿低声道：“从时机和情形来看，应是如此了。”
展昭接着问道：“‘度厄神使’呢？”
苦儿解释：“度世间厄难，更设下试炼，甄别资质，裁定入神众之资格。”
展昭了然：“你和坚赞多杰，遇到的都是‘度厄神使’，遇到这类‘神使’，有什么条件？”
苦儿道：“这就难以说清了，或许是机缘吧……”
展昭再问：“那最后的‘应愿神使’呢？”
苦儿道：“聆听祈愿，回应祈求，但凡有所求，必有所偿，尤其是一旦实现心愿后，需得偿愿！”
商素问听得心头微微悸动。
“普济”引路，“度厄”筛选，“应愿”缔约……
救人、考验、许愿……
“十方神众”那模糊而庞大的轮廓，终于在这番言语中显露出冰山一角。
单从这分工明确的“神使”体系，便能窥见其背后的格局。
这个势力的庞大，恐怕超出此前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