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真不是不可能……
可如何是好啊?
“呵!”
就在此时,轻柔冷质的声音响起,没藏回风缓步上前,微笑着道:“好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好一股忠心王事的架势,只可惜……漏洞百出!”
“据我所知,尊使一行,今日方至云州吧?还四处打探消息,询问云州为何破败……明明是恰逢其会,怎么就成了奉旨告诫的钦差?辽廷若真欲兴师问罪,何至于只派数百人马的车队,更只让尊使一人,单骑入营?”
“这可不像是大辽的做派,倒像是发现难以阻止,派个胆大的来恫吓一番,或妄想凭三寸之舌招安?且不说你们有没有大军奔赴辽西,你今夜这般来了,不是打草惊蛇,催促夹山部速速入夏么?”
少族长闻言心头一定,神情缓和了下来。
不愧是大宗师的弟子,所言一针见血,朝廷如果真的派大军平叛了,哪里还会先礼后兵,早就铁骑奔袭,直接将夹山部围住了。
这个人说谎。
“此人倒是厉害,李元昊的手下么?”
萧惠心头一沉,神情却是不变,反而挺直腰板,声音愈发高昂起来:“本官是否奉旨,尔等日后自知!至于为何只身前来……”
他环视四周,目光特意在那些面露彷徨的党项人脸上一顿:“只因朝廷知道,尔等多是受西夏人蛊惑胁迫,非是本心叛国,罪在西夏,不在大辽子民!西夏贼子我等自会拿下,尔等只要迷途知返,不受奸人诓骗,悬崖勒马,朝廷既往不咎,绝不追责!这是朝廷的恩典,亦是本官对你们的承诺!”
此话一出,效果显著。
不少原本激愤或茫然的党项人眼神动摇,相互低语起来。
“哈哈!”
少族长见了一急,没藏回风却是笑了。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那道魁梧的身躯,同时伸出手指,点向萧惠,仿佛在指一个小丑:“无常兄,你可听到了?这位辽国天使,口气不小啊!他要拿我们呢!”
化名于赦无常的阎无赦上前一步。
火光映亮了那粗犷狰狞的面容与骇人的伤疤,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狞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残忍与戏谑:“就凭你?”
那股宗师级的凶戾煞气,已如潮水般再次弥漫开来,比先前更加凝实的恐怖感压迫全场。
“本座倒要看看,你口中的契丹天子旨意,有没有本事保护你活着走出去!”
没藏回风在嗤笑。
阎无赦在狞笑。
萧惠也笑了。
“就知道最后要比武力,区区不才,在下……有靠山!”
萧惠侧身,让出了正主。
“嗯?”
没藏回风的视线这才落在对方身上,不由地愣了愣。
他之前听传令之人提过,这位辽廷使臣入营,不是一个人,还有一位随行的僧人。
但不知怎么的,方才竟然将这个人彻底忽视了,就好像对方是行单只影……
“怎么回事?”
“这个人……不好!!”
就在没藏回风震惊之余,阎无赦却在轻轻发抖。
他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妥了。
自己花费了千辛万苦,才压制在体内的那股异种真气,前所未有地活泼起来。
“我的天门之力,你还留着啊?”
展昭之前通过宗师气息,认出了对方是谁。
但直到面对面了,才发现对方的体内,居然还留了自己的一股真气。
准确的说,是那一股天门之力。
当年在清静法王的阴阳谷,展昭败了阎无赦,然后由清静法王出手擒住了这位宗师,展昭将一缕天门之力,送入对方的丹田,以作挟制。
然后阎无赦就开始传递襄阳王身边的情报,连李妃后来被送回来,都是他递出的消息,结果这人还是跑了。
距今也快两年,本以为阎无赦已经将这股力量化去,毕竟相比起莲心最初自泰山开天门,引入这股力量,由展昭再转入阎无赦体内,已经过了两手,效果难免大打折扣。
结果没想到,对方愣是没化去,仅仅是压制在窍穴之中。
甚至由于这段时间的压制,与阎无赦自身的真气不分彼此,交融合一。
当展昭六大窍穴神异里的天门之力自然勃发,与对方体内的那股力量相呼应时……
那就不客气了。
“阿弥陀佛!”
展昭单手竖掌,随即那只修长的手掌轻轻一转,向下虚按。
于是乎。
众目睽睽之下,这位青天盟的魁梧宗师,身躯猛地晃了晃,竟不受控制般半跪下去。
嘭!
沉重的膝盖结结实实砸在夯实的泥地上,一圈肉眼可见的尘浪瞬间排开,呈环状猛地朝外扩散,甚至吹得最近处几名党项武士衣袍猎猎作响。
没藏回风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眼花了?
这位近年来投靠青天盟的宗师,来历莫测,故而亲见师尊,得其点评,失了锐志,已然再无寸进的可能。
如此确实像是贪图权势加入的,可再怎么说,这仍是一尊化意宗师,天下有数的人物。
就连他的师尊,都不可能在对方有所戒备的情况下,一招便将其制服。
可眼前这僧人,只是反掌虚按,这位宗师竟就跪了?
没藏回风几乎不敢信自己的眼睛,一股寒意自脊骨直窜脑门。
你们不是在演我吧?
就连萧惠的笑容都凝固了。
眼花了?
他知道这位圣僧的能耐,天龙寺外大战刀中无二,双方平分秋色;后带人占据天龙教总坛长达小半年,最后龙王都没有强行反攻;不久前那光影合一,绝对的法力无边,也不知修炼的什么惊世绝学……
如此种种,圣僧能打死对方,萧惠完全不惊讶。
所以之前才那么问,要出多少招。
可你现在这样……
就再一次超出我的认知了啊!
你们不是在演我吧?
真正被恐惧攫住灵魂的,自然是阎无赦自己。
就在对方手掌虚按,气机笼罩而下的瞬间,阎无赦体内奔腾如怒江的宗师真气,骤然失控!
在那股异种真气的带领下,他自己的真气仿佛有了“灵性”,与外界那股浩瀚如星海、慈悲如春阳的气息相结合,透出一股“欢欣”与“皈依”的意味!
“你……你……你到底是……”
阎无赦嘴唇哆嗦着,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几个字,充满着骇然。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平和,温润,仿佛带着唤醒迷梦的伟力,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施主,你与我佛有缘,莫要再入歧途了!”
“唔!”
阎无赦闷哼一声,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前滑动,直直地来到对方身前,然后就感到一只手掌轻轻覆在了头顶。
从旁边者的视角里,当那位僧人轻轻地将手掌按下时,这位脸上那股狰狞凶煞的表情,如同冰雪消融,迅速褪去。
双手也不再紧握成拳,蓄满杀意,而是一寸寸地合拢,无比庄重地在胸前结成最虔诚的佛门合十礼。
然后,在无数道呆滞的目光注视下。
片刻前还要杀人的武道宗师,如同推金山,倒玉柱,魁梧的身躯带着一种奇异的轻盈与决绝,向前深深拜伏下去。
“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