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忠安看着情绪激动的赵庭山,拍了拍他肩膀:
“老赵,你放心。这次,无论如何,我们都会想方设法,把这个王八蛋逮捕归案,给你,给所有受害者家属,也给法律和正义,一个彻底的交代!”
他这话不仅仅是安慰。
系列案件的侦破率,从刑侦学角度讲,确实往往高于孤立的单起案件。
原因在于,凶手作案次数越多,留下的行为模式、心理痕迹、物证线索乃至社会关系暴露的可能性就越大。
就像一张网,撒出的次数多了,总会有更多的结点暴露出来。
更何况,这次他们手中有两张指向同一目标的模拟画像,这本身就是极为宝贵的线索。
“老赵,既然你来了,而且你对最初的三零八案最了解,就请你给大家详细介绍一下当年你们侦查的过程,包括遇到的困难和疑点。这对我们现在的并案侦查至关重要。”周忠安示意赵庭山坐下,递给他一杯水。
赵庭山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接过水杯却没有喝。
“当年这起三零八案,我印象太深刻了,深刻到每一个细节都像刻在脑子里。
根据我们当时的现场勘查和调查访问,基本可以确定,凶手是趁夜偷偷潜入受害者郝思文家中的。
甘马镇那个村子不大,邻里都熟,但案发当晚,包括郝思文夫妇的左右邻居,都没有听到明显的异常响动,比如呼救、打斗或者重物倒地声。
这说明凶手行动非常谨慎、迅速,可能使用了某种手段迅速控制了受害人,或者……受害人在睡梦中就遭到了袭击。
我们当时也怀疑凶手是翻墙进入院内的,因为郝家院门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案发后,我们组织了大量警力,在郝家周围,特别是围墙内外,寻找可疑的脚印、攀爬痕迹。但是……”
赵庭山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无奈:
“甘马镇当时消防条件很差,救火队来得慢,火势很大。
等大火被扑灭,现场已经是一片狼藉。
救火村民的踩踏、消防水龙带的冲刷……把可能存在的痕迹破坏得一塌糊涂。
加上后来抢救财物、围观人群的扰动……
等我们真正能进行细致勘查时,现场有价值的物证已经极其稀少。
除了后来在较远处发现的那个目击者描述的‘陌生人’,以及根据描述绘制的这张画像,我们在现场几乎没有找到能直接指向凶手的、有明确鉴定价值的痕迹物证。
这也是案子后来陷入僵局的最主要原因之一。
画像出来后,我和当时的同志们,几乎是不眠不休。
我们在整个麓山市县,开展了大规模、拉网式的摸排。
画像登了报纸,贴满了大街小巷、车站码头。
我们排查了所有有盗窃、抢劫、伤害前科的人员,排查了所有外来流动人口,甚至排查了当地一些有精神病史、行为异常的人员……
但结果,就像石沉大海。
没有一个人能对上号,也没有再收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那个画像上的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再无踪迹。”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当年侦查此案的刑警们所面临的巨大压力和挫败感。
周忠安点了点头,面色凝重地问道:“那同年在莲城发生的第二起,也就是六零七凤山镇案,你们当时是否并案了?有没有发现新的关联点?”
赵庭山摇了摇头:“莲城的案子我知道。
因为三零八案我们侦查动静很大,画像也发到了周边市县。
而凤山镇和甘马镇虽然分属两个市,但实际地理距离很近,车程不到半小时。
是王家村的村民看到通告,觉得案子很像,告诉了郝思文的家属,家属又找到我们,我们才立刻和莲城警方取得了联系。
我亲自带人去了凤山镇现场。”
他回忆起当时的情形,眉头紧锁:
“现场……完完全全就是三零八案的翻版。
我当时就强烈建议并案侦查,认为极有可能是同一凶手或同一团伙流窜作案。
可惜,莲城那边的现场,破坏得比我们那边还严重。
起火原因更不明,火势更大,等火被扑灭,现场几乎什么都没剩下。
没有目击者,也没人听到异常动静。
只在被烧得只剩下半截的院墙外侧,靠近角落不起眼的地方,提取到了一枚非常模糊、残缺的攀爬蹬踏痕迹,后来费了很大劲,勉强从中提取到一枚不完整的指纹,但清晰度很差,特征点很少。
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比对和排查。
仅凭作案手法高度相似,缺乏更坚实的物证链接,加上跨市协调的困难……
最终并案侦查的提议,没有能够完全落实下去,更多是各自侦查,情报共享有限。”
他指向线索板上第三起案件的摘要:
“至于这第三起,1991年莲城泰昌街道的案子……那个时候我已经调到南元了。
我……我没有听到风声。如果当时我知道,如果并案侦查能更彻底……或许……”
周忠安理解地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不必过于自责。
在九十年代初,没有全国联网的警务信息系统,跨市协调办案本就存在诸多障碍,信息传递滞后、标准不一、沟通成本高是常态。
一个市发生的案子,另一个市的同行除非特别关注或接到协查,否则很难及时知悉并联系起来。
时间跨度长达数年,地点分散在不同市的交界地带,凶手又极其狡猾,现场破坏严重,线索稀少……
能将这三起案子与现在的“九零七”案联系起来,本身已经是一个重大突破。
“我立刻联系莲城的老袁,让他调派当年负责泰昌纵火案的经办人员过来,详细介绍一下情况,看看有没有我们遗漏的线索。”
周忠安果断说道,随即看向在座的各大队负责人和骨干,
“现在,距离九零七案发已经过去将近三天。
大家把手头掌握的线索,无论大小,都再梳理一遍。
先从技术证据开始。郑国平!”
技术侦查大队的大队长郑国平立刻站起身,走到前面。
他手里拿着几张放大的照片,将其并列贴在线索板上。那是三组清晰度不同的指纹照片。
“周局,王支,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