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元市第一医院,儿科住院部楼道
陈彬和章鸿禹站在半开的窗户边,指尖的香烟在昏暗中明灭不定,吞云吐雾。
陈彬弹了弹烟灰,侧过脸看向章鸿禹,打破沉默:“章大,你有什么事,直说吧。”
陈彬其实对于章鸿禹的突然出现是有些意外的。
虽然市局刑侦支队和分局刑侦大队业务上有指导关系,但章鸿禹这个分局大队长亲自跑到医院来,速度还这么快,说明分局那边对这件事极为重视,或者说,感受到了压力。
“这种事,我怎么可能不来?
可能涉嫌拐卖,或者虐待达到这种程度的,这在我们南元,是属于明确划归刑侦部门管辖的【负面清单】案件。
既然发生在我的辖区,那这第一棒,肯定就砸在我们南滨刑侦大队头上了。”
章鸿禹把烟掐灭,搓了把脸,像是下定了决心:
“陈大,你是自己人,我就不绕弯子了。
接到你电话,一听是这种案子,我头皮都麻了一下。
不瞒你说,我们南滨大队,最近……其实一直在悄悄摸一条线,就是关于有组织控制乞讨的案子,和你说的这个受害者情况有些类似。”
陈彬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锐利地看向章鸿禹,没说话,只是示意他继续。
他明白章鸿禹口中的自己人有几分客气,更有几分无奈。
南元市公安局内部,为了提高专业效率和明确责任,确实有一份明确的【负面清单】,将诸如严重拐卖妇女儿童、有组织强迫乞讨或劳动等恶性案件,直接划归刑侦部门管辖,派出所无权办理,只能移交或配合。
无论是被拐后受控,还是遭受极端家庭虐待,显然都已触及【负面清单】,直接归口刑侦。
理论上可以是市局支队,也可以是分局大队——受理。
但现实中……
章鸿禹似乎看出了陈彬的思量,脸上那点尴尬更浓了:“陈大,明面上咱们是业务指导,可你也清楚,底下大队……也得过日子,讲个活儿。”
他这话说得很直白。
警队内部同样有破案压力、有考评、有荣誉,哪个刑侦大队不想多办几个漂亮案子,在年底总结时挺直腰杆?
谁愿意总给人打下手、搞配合?
其他分局,天高皇帝远,有些案子能自己消化也就消化了,练了兵,也有了成绩。
可南滨不同,跟市局离得太近了,开车一脚油门的事。
辖区里出点稍微大动静的案子,还没等南滨分局指挥中心派完人,市局那边的电话说不定就先到了。
这么多年来,能让南滨大队从头到尾、完完整整主导下来的像样案子,屈指可数。
陈彬作为市局三大队的大队长,却并不知道南滨区还有这种案子,很显然,这就是那为数不多南滨大队能够自己主导的案子。
陈彬也理解章鸿禹的言外之意。
南滨大队这是憋着一股劲,想借着这个自己辖区内冒出来的、可能牵连更广的负面清单案件,打个翻身仗,证明自己,也为队里兄弟争取些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吐出一口烟,缓缓道:“章大,你的意思我明白。案子发生在南滨,第一手线索、基础摸排肯定以你们为主,这点没得说,市局这边我这边只是协调。”
章鸿禹听到这话,连忙点头:
“陈大,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放心,规矩我懂,该汇报汇报,该联动联动,绝不含糊。
实在是……队里太久没发奖金了,底下的兄弟都有怨言了。”
陈彬点点头:“理解,理解。”
“不瞒你说,我们盯这条线,也有一阵子了,只是之前一直没抓到突破口。
南元市这几年发展快,外来人口多,鱼龙混杂。
我们分局联合民政、城管,下了大力气清理整顿过,当时是消停了一阵。
可你知道,这东西治标不治本。
我们便衣一靠近,或者制服一亮相,他们自己就跑了,钻小巷、翻墙头,熟练得很,后面往往还有人望风、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