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沉默了。
这个诱惑太巨大了，尤其对于一个深爱孩子的父亲而言。
但这些研究成果，每一个字都沾着无辜者的鲜血！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陆明远似乎极不愿回忆：“后来……我的儿子……死在了我亲手为他挑选的苦痛誓言中。”
他的声音字字带血：“那是……八级誓言……”
他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那噩梦般的一天：“破誓的反噬……整整持续了三天三夜。
我抱着他，眼睁睁看着他的内脏仿佛被无形之手一寸寸碾碎，又强行修复，再碾碎……他的皮肤开裂，渗出的是黑色的血，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他哀嚎了整整三天，到最后连声音都发不出了，只能用那双绝望的眼睛看着我……
终于，他在我怀里……化成了一滩污血……”
林晓感到一阵窒息。
他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场景。
那一天陆明远所承受的痛苦，恐怕真的超越了岳崇光在9号营地所经历的痛苦。
“因为我比你……更痛苦！无时不刻！”这句话再次回荡在林晓耳边。
陆明远继续道，声音如同死灰：“我的妻子经历了那三天的绝望后，精神彻底崩溃了。她失去了所有活下去的信念，自然也无法守住誓言……没多久，她也同样死在了我的怀里。”
林晓想起了那并排而立的两块墓碑，他们死于同一年。
陆明远露出惨笑：“我想，我这都是罪有应得，是报应。”
接着，他的语气陡然变得决绝：“但从那一天起，我不再感激苦痛誓言，我恨透了这个扭曲世界的毒瘤！
我开始疯狂地研究它！既然林玄那个王八蛋能创造出这东西，为什么我不能毁了它？！”
林晓终于明白了：“原来那个至高祭坛……是用来做这个的。”
“我知道自己罪无可赦，我也知道自己是个人渣中的人渣。”陆明远看向林晓，眼神无比的坚定：“但我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无论如何，我都会走完这条路？”
他缓缓问道：“你，打算阻拦我吗？”
林晓毫不犹豫的答道：“为了岳探长，为了小昭，为了我素未谋面的岳海东，还有那近十万无辜的牺牲者……我必须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
“可那些人的牺牲，已经是无法改变的既定事实！”陆明远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与其执着于过去，为什么不能接受现实，让我尝试把这个扭曲的世界变得更好一些？”
林晓的目光锐利如刀：“从绝对功利的角度来看，你说得没错。
但为了这冰冷理性的‘利益考量’，让无辜受害者接受‘服从大局’和‘事已至此’，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我在乎的，我想要的只有一个公道，让那些无辜受害者永远不再成为牺牲品！”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更何况，我敢肯定你的仪式绝对不会成功，甚至可能将这个世界推向更可怕的深渊！”
前世的经验告诉林晓，人性是极其复杂的，人类社会更是一个难以预测的混沌系统。
仅凭一个人拍脑袋就做出影响全世界命运的决策，无论初衷多么美好，都极有可能在现实执行中被扭曲得面目全非，甚至带来灾难性的反效果。
让这个世界陷入地狱的，往往正是那些试图强行建立天堂的疯狂念头。
这个世界的人，为什么就不懂先进行小范围的试点实验，经过充分验证后，再逐步扩大范围吗？
这种企图一蹴而就、不成功便成仁的赌博，林晓真的无法认同。
陆明远自然无法认同林晓的观点。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来……我们终究还是要用拳头来说话。你，做好准备了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明远身上那垂死、衰败的气质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薄雾，骤然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