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摩天岭上终年不散的冰风,从岭上一直刮到山下。
何青御剑行至摩天岭下,一触即冰风,就感到一股极度深寒,带着隐约的道则之力。
若非他已然炼就‘冰寂寒光’,绝无法如此轻易面对的。
为了不那么扎眼,何青还是用出了百重土神通,墨绿色的玄光护持周身上下。
随后,抬眼望去,才见整座山脉被亘古不化的冰雾笼罩,连峰顶都隐没在灰沉沉的云层中。
山间冰风呼啸,冰棱从崖壁垂落,长短不一的冰锥在风中碰撞,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何青御剑往上又飞了一段。
越往上飞,寒意越盛,
云层中不时有冰屑飞射,打在墨绿色的玄光上溅起细碎的冰晶,不由让神通的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行到山腰时,
何青隐约看到冰雾中,有一座宫殿时隐时现。
‘那地方应该就是寒玉宫吧?’
何青倒有兴趣入内一观的,里面可是有不少好东西的。
不过未得寒天君允许,贸然闯入只是找死。
待穿过最厚的云层,眼前景象骤然开阔,
连绵的冰峰如利剑般刺破苍穹,峰顶覆盖着透明的万年玄冰,折射出青幽的冷光。
远处,一道冰瀑从千丈高崖倾泻而下,尚未落地便凝成冰柱,层层叠叠如水晶塔林。
空气中弥漫着极寒的死寂,连飞鸟走兽的踪迹都无。
偶尔能看到冰缝中透出的淡蓝灵光,那是被冰封的灵脉残余气息。
何青落身在云间小道上,继续朝着传说中的云深不知处行去。
却觉每前进一步,都似要被这天地间的寒意冻结魂魄,之后永归寂灭一般。
寂灭真意?
何青感受到了极寒中蕴含的一丝寂灭道则,暗道:
‘寒天君这么快就证道寂灭了?
不会吧?
或许只是证就了一二神通。’
毕竟前几日才覆灭了悬寂寺,也是天君亲手灭杀的灭绝尊者。
何青通过玄冰大君的记忆,也了解到无论证道神通,还是证就道位,所需时间可都不短的。
不知过了多久,何青才发现自己已然走到了云间小道的尽头,
抬头前望,才见前方是一面巨大的冰壁。
“玄冰宗弟子何青,恳请天君赐见。”
何青俯首帖额,大礼参拜。
冰壁上现出了一张模糊的人脸,
紧跟着,
一个缥缈如九天深处传来的声音,在何青耳边响起:
“阒水一局,本君谋划了上千年,可最终未尽全功,你说是为何?”
神经病啊!
何青心头忍不住骂了一声,现在才明白玄冰大君当初在不老峰上,第一次见自己时,为何会那般跳脱的问话。
完完全全的遗传!
这等金丹之争,何青连现在是个什么局面都不晓得,怎么回答?
不过闪念后,何青立时斩断这个念头,认真思索后,道:
“弟子登峰以来,只觉冰风中已有一二寂灭真意,不明天君所言的‘未尽全功’是何意?”
哼。
一声冷哼传来,
何青登时只觉得神魂一沉,灵台上如有泰山倾倒而下,呼吸都不畅了。
“你不是进过那坠落的【冰寂】空间吗?
能从邪异附体的破碎神通本位中闯出来,难道什么都没察觉?”
寒天君冰冷的声音在耳畔回荡。
何青真有点懵了,下意识道:
“弟子本以为【冰寂】神通本位,就是天君施展无上神通手段打落的啊!”
“愚不可及!
若非道主的通天手段,怎可能干涉到极天之内的状况!”
我从哪知道去啊?
何青真被寒天君给搞的不晓得怎么回话了,纯粹的用信息差施压自己,稍不如意,就是厉声呵斥。
‘伴君如伴虎!’
一念闪过,何青连忙收束心念,只觉此生从未有何时,像眼下这般难熬。
“罢了。
你是琪儿选的命定之人,是她转世之身的护道人。
且阒水之局,由你开子,
加之本君又借了你们何家的千年气运,
如此种种,本君当允你一个真丹道途,由你接任【玄冰】,
可琪儿却说你甘愿放弃,可当真?”
何青有点咂摸出味道来了,寒天君一上来就以话术拿捏,再以真丹道途相诱,无非是在试探自己。
“回禀天君,我愿辅佐大君转世之身登临金丹大位。”
关于要不要接任【玄冰】神通本位一事,何青早就想明白了。
‘【玄冰】非我成道之机,若当真接任,反倒是步入死途的开始。’
寒天君是什么样的人?
何青通过阒水之局与玄冰大君的记忆,已然看得分明。
寒天君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一旦有所违逆,哪怕自身血脉亦是说杀就杀,而且是族诛!
若何青接任【玄冰】,便与寒天君有了直接联系。
待这位天君要安排下一世的转世大局时,为保证转世后的局面,何青这等外姓真丹,定然是他第一个要去除的不安定因素。
最多五六百年,何青绝对会被动去位。
这期间,寒天君也绝对不可能让何青,有任何成就金丹道途的机会,
否则,他去转世了,何青还活着,那不是把自己的道位拱手送上?
所以,哪怕再让何青选一万次,他也绝不可能接任【玄冰】。
相反地,在如今的何青看来,从寒天君身边跳出来,才有真正成道的机会。
“那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弟子恳请天君指点道途。”
何青已然想得很明白,【玄冰】不可接任,甚至但凡与寒天君有关的神通本位都不可沾染。
沉土道位亦无法成就金丹大道。
寒天君总不会坐视何青,去抢夺自己女儿转世之身的金丹道途吧?
思来想去,
何青只觉自己的金丹大道只能落在息土,元土,冥水三者上。
果然!
只听寒天君道:
“你既放弃真丹之位,便说明志在金丹大道。
沉土为琪儿所谋划,你不可取。
如此一来,唯独息土有一丝成就金丹大道的可能。
你可知息土道位,眼下是个什么境况?”
何青自然不晓得,拜请道:
“请天君指点。”
“元土道位自从元磁失位,【元磁】一道被浊化后,便只有沉岳在苦苦支撑。
然而,以眼下的清浊相争的势头,元土道位浊化已然是大势所趋。
元土一去,后面就是息土,
更别说,息土道位对应的原州已然被浊修攻破几次。
大离仙朝倒是巴不得有人赶紧能证就息土,能正面顶住元天魔门的攻势,可浊修会眼睁睁看着有人证道息土吗?
元天魔门只怕已然将息土道位当做囊中之物了。
若你胸怀大志,欲证道息土,本君倒是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寒天君说到后面,语气之中,竟是隐含几分支持何青去证道息土的意味。
这也不难理解,原州若破,下连的耀州,兖州皆只有小位天君。
再往后,那可就是和州了。
若是正面抵挡不住,战火早晚要烧到云州来的。
‘或许寒天君培养大君,支持其争夺沉土,未必没有为日后布局的意味。’
一念闪过的同时,
何青已然晓得息土道位的境况,虽无在位天君压制,只有争道的未知敌人,
但元天魔门这等庞然大物虎视眈眈,又哪是那般容易证就得。
“息土道位如今【玄凝】,【镇水】,【地阙】三道皆空悬,唯一的息壤大君,亦不知所踪。
你修炼的百重土可证【镇水】,但证易守难。”
证易守难?
何青不由点点头,以眼下境况看,还真是如此。
‘不过...我有的选吗?
或许,这等魔门侵攻下生出的机会,才是我这等后发修士的天赐良机!’
砰!
何青俯首拜道:
“弟子欲证道息土,请天君助我一臂之力。”
“可。”
寒天君一锤定音。
就见天穹上有一点白光降下,徐徐落到了何青的手边。
定睛一看,才见是一枚白玉符诏。
“此为寒玉符诏,以此为凭引,日后本君可出手帮你一次。”
说完,只听风声呜咽之间,
一个巴掌大小的冰玉盒被送到了何青手边,正是玄冰大君的命匣。
收好寒玉符诏与大君命匣后,何青再度一礼,道:
“愿天君仙途长青,弟子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