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不老峰顶峰,
云海之上,月华如洗,
没有凄迷的风雪,被月光映照得半亮的天空,即让人觉得澄澈,却偏生又有些昏暗,当真是难得一见的景象。
何青垂首立于山巅,直如一座石雕般,他已经在此静候十个时辰了。
踏。
忽地,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从云海边缘传来。
下一瞬,四周云海瞬间凝冻成整片的冰云,刺骨的寒意,冻彻心扉。
踏踏踏...
脚步声越来越近,待到最后一声停下,何青抖落满身的碎冰,躬身一礼道:
“苍河三黄谷何青,拜见玄冰大君。”
何青没有抬眼看,亦未放出神识探查,但一来就有这般阵仗,且压住七薇的火焰,让自己身上凝冰,也唯有真丹修士才能这般轻描淡写的做到。
“话说...”
一个空灵纯净的声音,在何青耳畔响起,让他不由微微一怔。
‘玄冰大君竟是位女修?’
此行来前,祁万山只给他捎来了‘不老峰,十月初八现’这一段口信,他想多了解些玄冰大君的信息,却压根儿没有渠道。
心念电闪而过,何青立马收敛心神,打起十二分精神聆听玄冰大君接下来的话。
“若是一个父亲,有数不清的女人,孩子孙子重孙玄孙这些嫡亲后人,更是堆山塞海一般。
假使你作为这个父亲的孩子中,一个耀眼却又被无数人忌恨的存在,该如何呢?”
这什么鬼问题?
何青一下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这位玄冰大君一上来抛出这么个稀奇古怪的问题,仓促间,他哪里答得出来。
好在玄冰大君似乎有些耐心,看着何青讷讷不言,回答不出的样子,又道:
“两个选择:
你是暂时收敛起耀眼的光芒,不断打磨自己,直到有一天绽放出的光芒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
还是挖空心思,竭尽所能去讨父亲的欢心,展示出自己对父亲有不可替代的用处,从而让父亲庇佑你呢?
你作何选择?”
两条路摆在面前,让何青觉得隐有所指。
只是眼下哪里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可不敢奢求玄冰大君还能继续保持耐心,当下只摈弃一切杂念,代入到问题之中思考。
‘这样的父亲,拥有如此庞大的血脉。
在人间就是不死的帝王,在修仙界则只能是那些不死不灭,不断转世重登金丹大位的天君。
作为无数嫡亲后人中的一员,耀眼怕是因为有什么过人天赋,自然是遭人忌恨。
若是一旦失去耀眼的光芒,只怕立时无数黑暗加身,活下去都成问题,还能苟到重绽光芒,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那一天?
又不是有挂!’
何青代入角色之后,几乎第一时间就排除了第一项选择,但他并未立即回答,却联想到了自身。
即使有挂又如何?
这方修仙世界,若无法登上道位,成就不灭金丹的话,活的再久都只是苟且。
因为头上那片看不见的虚空中,有一群不死不灭,不断轮回重来,登临大位的老怪物。
若无法成为他们一般的存在,就只能小心翼翼的隐藏起来,
想尽一切办法掩盖住自己远超同阶寿元的事实,可以想见的是,还要不断的假死,努力化作不起眼的尘埃,不让任何人注意到。
否则,一旦被那些不死不灭的存在发现到长生的秘密,下场怕是很惨很惨。
而想要登位,不是活的够久就行,也绝非修行多厉害的神通就可以,而是要明晰的前路,也就是充足的信息!
否则就如万化虫王一般,将万化尸水炼的再厉害又如何?能一口喷死假丹真君又如何?
只因为看不清混沌的前路,选错了要映入的神通本位,
顷刻间,就被从天而降的大手灭杀,落了个形神俱灭的下场。
只余一缕残魂逃入异宝之中,成了一段不断重复的记忆。
由己及人,自己有挂都不一定苟得住,问题中的角色还能有其他选择?
“身为人子,自当常驻父亲身畔。”
何青回答的很简略,可已然给出选择,他相信玄冰大君定然能明白未尽之言。
比如耀眼的根由,就是挤入父亲身畔的依仗;
收敛锋芒又如何从万千子嗣中脱颖而出,让父亲注意到?
“可总有人对你的选择说三道四,说你这不该,那不该,你又如何?”
“无视即可。”
“为何不杀了?
这世间太多庸人,根本不明白父亲想要的是什么。
只要我对父亲有用,哪怕我任性妄为,杀光这些聒噪之辈,父亲也不会多说一个字。”
空灵的话语中,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疯感。
可何青偏偏还不能畏缩,只将情绪深埋,道:
“能容人,方能用人。”
“哎,真是麻烦。”
堂堂真丹大君却好似有忧愁般叹了口气,又道:
“我时常在想,父亲一定在玩一种很好玩的游戏。
我也想玩来着,看看这游戏有没有其他玩法,
可惜啊,我还不够格。
所以你说得对,我得学会用人,挑出有用的人来帮我。”
说到这,玄冰大君顿了下,似乎离何青更近了才道:
“你似乎是个有用的人,但你身上有一股我很不喜欢的臭气。”
何青心中一凛,这话头听着可不太妙。
“抬起头来。”
何青晓得关键时刻来了,深吸一口,尽量平静地抬起头。
就见丈许开外,一个如精灵般的半大少女赤脚踏在冰云上。
她一头雪发,白色的细长弯眉,如眼睛上挂着的霜,皮肤白的像冰,整个人纯净如一。
尽管有些震惊于玄冰大君还是半大孩子的模样,但何青不敢多瞧,立时目光低垂,合手静立。
“咦?”
雪发女子轻咦了一声,然后道:
“你近来遇到过邪异?”
何青闻言登时想起一物,正是刘玉楼体内冲出的那张诡异大口。
‘原来那玩意儿是邪异?
按照当初云剑子的说法,邪异可是证过道位,却又失了道位的金丹修士所化。
按其所言,邪异已然是天地的一部分,不死不灭,怪不得那张大口消失前还说什么会再回来。
我居然靠着辟邪法目,灭杀过这等存在!’
心念转动间,何青不敢怠慢,回道:
“禀大君,在下前段时间的确遇到过一张无面大口,极为诡谲,也不知是否是大君口中的邪异。”
“有点意思了,你一个筑基初期修士,居然能从邪异手中逃脱,看来是有两把刷子。”
说着,玄冰大君屈指一弹,就见米粒大小的一颗冰珠徐徐朝着何青飞去。
这冰珠看似不起眼,可随着其点点接近,何青心头警兆大作,身上迅速凝出一层薄冰。
‘七薇!’
何青将赤阳剑意悉数注入到通灵剑坯之内,深红巨剑瞬间从他体内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