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师兄,待秀珍回到门中,你交代之事会尽快帮你落实,且请安心。”
耳畔还萦绕着乌秀珍的传音,佳人的声音便已然消失在冰道尽头。
三年同行,共度死劫,
彼此间,多少还是有些非同寻常的情谊,
之前归宗的路上,何青想着乌玉英身陨,那位乌灵素长老也多半难逃死劫,便把之前与二人的交易告知乌秀珍。
自然是希望此女回到元合宗后,代为转圜,能延续交易的。
‘乌师妹心性纯粹,倒是值得一交。
可惜大君在前,无法相送。’
何青心头清楚,大君突然送走乌秀珍,肯定是有事情单独交代的。
果然,
待乌秀珍一去,霜眉女子凝视何青,道:
“寒螭秘境内究竟发生了何事?
悬寂寺那位降龙僧,你可知是谁...”
尽管寒天君当初下过封口令,可实在是此后波折太多,又过了这般久时间,玄冰大君还是忍不住相询。
然而,何青却并未说话,只将那六合乾光镜取出,还给了玄冰大君。
霜眉女子接过此物后,瞬间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残留道韵,登时什么都明白了。
“如此说来,都是父亲...”
玄冰大君摇了摇头,沉吟了良久后,喃喃道:
“五州之战,一波三折,父亲迟迟不出手,世人皆以为是父亲窥破了幕后欲谋取阒水之人,不欲为他人做嫁衣。
结果,竟是这般?!”
玄冰大君抬头望了眼天穹上的那具冰棺,目光变得幽深难测,最后只道:
“寂灭天君堪称当世雄杰,到头来也难逃父亲编织的密网。”
说着,玄冰大君给何青讲述起五州之战的种种。
原来,五州之战一开始,悬寂寺的确陷入了极大的被动中,一度举宗上下都龟缩到了宗门内。
但谁都没料到,处于如此劣势下的寂灭天君,竟敢做出空置宗门基业之地,纠合门中精锐,倾巢而出的决定!
不管你从几路来,我只一路去!
被五大宗门从四面围攻的悬寂寺,选择了最为暴烈的反击方式,
隐刀门则是寂灭天君选择的目标!
寂灭天君直接在密州,隐刀门的宗门处,降下了法天象地,一脚踏破了隐刀门的山门!
如此凶悍的举动大出旁人预料,在寒天君沉默的情况下,其他各派天君也都作壁上观,
如此一来,逼得此前法相受创,道位动摇,伤势尚未复原的密隐天君,只得亲自现身,降下法天象地护卫自家宗门。
然而,此前在寒螭秘境入口处那一战,寂灭天君都未降下法天象地,仅仅依靠加持灭绝天君的原道法相,就打得密隐天君招架不住。
此番亲身降下法天象地后,密隐天君又哪里是对手。
“...那一战可谓寂灭天君的正名之战,其强悍程度远超一众金丹天君原本的预料。
在降下焚山煮海的大神通‘天罗阎火’后,直将隐刀门宗门方圆百里内的一切生灵皆归于寂灭不说。
还将密隐天君的法天象地彻底磨灭,生生化为了虚无。
好在密隐天君有后手接应,方才遁出现世,神魂重归道位,否则当日都可能直接陨落的!”
何青听得心头狂跳,又想起了亲身感受过的金丹威压,只觉呼吸都有些不畅。
‘金丹之威太过可怖了,仅仅一击便让百里范围内的生灵绝迹,连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心有余悸的何青,听着玄冰大君继续道:
“隐刀门的两位真丹大君,也下场凄惨。
一者被灭绝尊者当场镇杀,
另一人,虽坚持到了其他宗门的真丹大君援手,可让人没想到的是...”
说到这,玄冰大君目光闪动,显然当日她也参与那一战,现在回想起来,似乎还残留了一个震怖于心间。
原来,当日援手的一众真丹大君,包括玄冰大君在内,都认为悬寂寺以如此决绝的姿态倾巢而出,
那位寿元无多的冰寂尊者,怕是会趁机自爆,意图重伤几位真丹,以缓解局面。
故而,大家都将心思放在防备冰寂尊者身上,
压根儿没想到,真正自爆的会是凶厉决绝,神通手段冠绝当场的灭绝尊者!
“当时,灭绝尊者死追隐刀门剩余的那位流隐大君不放,
金霞派的王千古见此,提议联手设下埋伏,看能否一举镇杀灭绝尊者。
这王千古是靠排队上位的,本不是什么出众人物,‘千凝’在他手中也未曾修出什么出奇之处。
说不好听点,此人就是个绣花枕头。
只是当时诸派以金霞派与元合宗为尊,元合宗的夏迟君又选择了附议,天符门与陷空岛援手的真丹大君也就没有反对。
毕竟,当时都认为最危险的是冰寂尊者,掌握话语权的王千古便让我去与之纠缠。
可万万没想到,灭绝尊者追索流隐大君进入伏击圈后,以一件先天灵宝‘缚山钟’,反过来将王千古等人全部镇入其中。
而后,果断催动神通本位的道则源力,悍然自爆,连带引动先天灵宝缚山钟一同爆开!”
何青听得心中震颤不已,不管是寂灭天君的凶恶强悍,还是灭绝天君的凶厉决绝,都让他认识到,金丹之争的残酷。
‘金丹大局之下,连真丹修士都只是随时可牺牲的棋子而已。
其他如筑基,假丹等修士,若处于金丹争斗的余波中,则根本没有丝毫招架之力的。
什么是大势?
金丹就是大势!
这一局是寒天君率先下的子,也不知最后会如何收尾,
寒天君若败,只怕我等的下场也好不了。’
何青隐隐有所明悟,心头不由变得沉甸甸的,随后听玄冰大君继续道:
“灭绝尊者决绝自爆之下,流隐大君的原道法相当场崩毁,神魂来不及遁出,就被灭绝道则的源力彻底灭绝。
王千古同样原道法相崩碎,神魂被四溢的灭绝神光扫中,无力遁出现世,回返神通本位,相当于被人从神通本位上打落。
其他几位真丹大君各自受了不轻的伤势,都不好过。
唯独我与冰寂尊者交手,反倒避了开来,没受什么伤。
此战之后,隐刀门彻底覆灭,密隐天君潜藏虚天不敢再出,
两大神通本位空悬,反倒要防着其他人,打他密水道位的主意。
陷空岛眼见父亲没有出手的意思,便退出了五宗联盟,与悬空寺罢手言和。
唯独金霞派,元合宗没有退路,天符门则因为旧怨,没有退出联盟。”
世人皆知金霞派与元合宗身后都是寒天君,哪有金丹中期修士向金丹初期修士低头的。
此事真要不了了之,那寒天君可谓威严扫地。
‘或许在不明内情的外间修士看来,寒天君是被架在火上烤,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怪不得此前玄冰大君会那般说。
可是,这一局本就是寒天君先落得子,寂灭天君也是强硬之人,
哪怕没有直接证据,明里暗里都在针对金霞派和元合宗,之后的僵持局面,怕是双方都在等待下一个契机吧。’
何青隐约有所猜测,寒天君以金丹中期的修为,反倒任由寂灭天君逞威,迟迟不出手,必然是在等待什么的。
玄冰大君显然也是这般认为,只见她仰起头,神情莫测道:
“当日一战后,交战双方似乎都有了默契。
寂灭天君见父亲没出手,倒也没再现身,真丹大君亦不再插手战事。
往后这些年,交战双方虽说彼此攻伐不休,但整个局面却就此僵持住了。”
说到这,玄冰大君看了眼手中的六合乾光镜道:
“你回来之前,我还心有侥幸的以为,父亲当真是如同外间所言般,被人架住了,
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让这一战以体面的方式结束。
结果一切都是父亲的谋划。
所以,父亲的金丹大局已然发动,至于我...”
说到这,玄冰大君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抬头直视何青,道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何青,你知不知道,我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