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灰袍序列的这一招，精准地抓住了大众的心理弱点。
人们对于未知的、尚未经过自己或广泛权威验证的事物，天然容易抱有怀疑，甚至倾向于相信其中隐藏着阴谋。
这种普遍存在的认知偏差，此刻被灰袍序列巧妙利用，化作刺向李慕白和新学说的舆论利剑。
至于真相？
在舆论的战场上，真相往往并非首要，人们愿意相信什么才是关键。
实际上，从纯粹的学术角度审视，这五篇论文展现出的内在逻辑高度自洽，以及构建其上的精密数学框架，本身就具有极强的说服力。
这就像在林晓的前世，科学家们评估一个前沿理论时，即便无法立刻重复所有实验、验证每一个细节，也能通过其理论的自治性、推论的合理性、与现有知识体系的兼容性以及预测能力，来大致判断其正确性与价值。
一个胡编乱造的理论，几乎不可能构建出如此庞大、严谨且环环相扣的体系。
灰袍序列的学者们此刻的行为，无异于无视基本的学术判断原则，为了派系利益，睁着眼睛说瞎话。
其根本目的，就是要在大众层面摧毁对这套新学说的初步信任。
一旦达成这个目标，并且让作为冲锋排头兵的李慕白身败名裂，那么哪怕这个学说是对的，也会遭受致命打击。
灰袍序列便能赢得宝贵的时间重新部署，以防范这套动摇其理论根基的学说真正形成燎原之势。
其用心，不可谓不狠毒。
学术领域的战争，不见硝烟，却同样残酷。
其对于思想、对于未来的影响力，丝毫不亚于真刀真枪的拼杀，甚至更为深远。
面对灰袍序列学者信口雌黄的质疑，连原本坚定的洪娟也开始动摇了。
她小声嘀咕道：“不会吧……难道‘爱因牛顿’先生，真的是利用了一个惊天动地的结论作为噱头，同时将验证过程弄得无比复杂艰深，让人难以企及，以此来包装一场学术骗局，骗取巨大的声望？”
洪娟的犹豫，仿佛是整个会场大众心理的一个缩影。
场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怀疑的种子正在悄然滋生。
看到这一幕，嘉宾席上的李翔，嘴角难以抑制的勾起一丝得意的微笑。
然而，台上的李慕白，心中却异常镇定。
因为林晓当时交给他的，不仅仅是一箱参考资料，更附上了一整套详尽的、针对各种可能情况的舆论危机公关预案。
当时他还觉得林晓是否有些过于谨慎，甚至多此一举。
但此刻，面对灰袍序列学者精心准备的发难，李慕白心中充满了庆幸：还好他按照林晓的要求，认真研习并准备了这些预案！
他再次在心中感慨：林晓的脑子真不知是怎么长的，不仅在科研上有着惊世骇俗的造诣，连应对这种人心争斗、舆论攻防，也同样算无遗策，仿佛能预见未来一般！
李慕白不知道的是，在林晓的前世，任何重大技术或理论的推出，都必须配套考虑大众传播和舆论引导策略。
见识过无数次互联网上层出不穷、花样百出的论战洗礼，林晓对于如何争取大众认同、引导舆论风向，早已积累了深厚的“经验”。
他交给李慕白的预案，正是基于前世经验总结出的、针对几十种常见刁难情况的标准化应对方案。
此刻，李慕白感觉，对方简直是主动撞进了自己预设的应对策略里。
他并未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微微一笑反问道：“这位同仁，你口口声声说大众都看不懂。那么，我想请问，你自己呢？你看得懂吗？哪怕，只看懂了其中一点点？”
永远不要在对方预设的战场战斗。
先跳出对方的逻辑框架，掌握对话的主动权，才有可能击败对手。
李慕白这出其不意的反问，让那名灰袍序列学者明显一愣……
这……这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这个问题同样让他陷入两难。
总不能承认自己一点都看不懂吧？
那他还算什么学者？
与普通大众何异？
可如果说自己能看懂，又仿佛正中对方下怀，感觉是个陷阱。
那名学者咬了咬牙，强行维持着气势：“是我先向你提问的！请你先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他试图将话题拉回自己的节奏，坚信只要逼李慕白在“看懂与否”上表态，自己就赢了。
李慕白依旧从容，笑着摊手道：“我并没有刻意回避你的问题。恰恰相反，我的回答，需要以你的回答作为重要前提。
只有你先明确了你的认知程度，我才能给出更准确、更有针对性的回答。
所以，请你先回答我，你看得懂吗？”
那名学者被绕得有点晕，但他敏锐的抓住了一点：
只要自己回答了，李慕白就必须回答他的问题！
是你自己找死！
于是，他硬着头皮说道：“我当然能看懂一部分！但是……”
他立刻强调，试图堵住漏洞：“但是，我能看懂的这一部分，根本不足以证明这五篇论文的核心结论是正确的！
李老师，现在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你，如何向在场所有人，向全世界，证明这些论文的正确性？！”
李慕白目光锐利的盯住他，步步紧逼：“好！既然你承认能看懂一部分。那么，请你回答我，仅仅就你看懂的这‘一部分’而言，它本身，是否具有价值？是否蕴含着前所未有的洞察力？”
学者：“……”
他一时语塞。
李慕白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逼问：“回答我！哪怕只看你理解的那一小部分，它所展现的思路、方法或局部结论，是不是有着现有理论无法替代的独特价值？！是，还是不是？！”
学者：“……”
他的额头开始冒汗。
内心不得不承认，哪怕只是管中窥豹，那惊鸿一瞥所展现的智慧闪光和严谨结构，也足以让人震撼，其价值毋庸置疑。
一个骗子，绝无可能编织出如此具有内在美感和逻辑力量的局部。
但他绝不能承认！
他硬着头皮，强词夺理道：“就算……就算这一部分可能有点价值，那也不能证明全篇论文不是假的！不能证明这不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骗局！”
“哈！”李慕白直接被气笑了，笑声中充满了鄙夷：
“为了维护你们那点贪婪的、垄断知识的私利，你们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昧着良心，无视摆在眼前的真相，公然说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