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眼前浩如烟海、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实体典籍，林晓心头虽然感受到不小的压迫感，却丝毫没有半分绝望。
问题终究能解决的，无非是工作量庞大，需要沉下心来一点点啃下这块硬骨头，做最繁琐的筛选与梳理工作。
相当于靠人力一点点“搬砖”。
即便要直面海量资料带来的巨大压力，林晓也没有立刻盲目动手翻阅。
前世深耕军工科研的经历，让他对眼下这种局面，可谓是相当的有经验。
外界看来，军工科研是高高在上、充满技术壁垒的工作，可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绝大多数科研进程，本质上就是不断试错。
一遍遍筛选不同材料，一次次推翻、优化方案，从无数种可能性里，慢慢摸索出最优解。
除了核心研发环节需要扎实的专业知识门槛，大部分基础排查、资料比对工作，其实就是耗费心力的体力活。
因此业内的科研人员，也常自嘲是“科研民工”。
常年泡在实验室里做重复且繁琐的试错工作，林晓早已摸索出一套属于自己的高效做事逻辑，绝不会盲目蛮干。
此刻他要在海量书籍中寻找万年墓地的线索，本质上和科研试错是同一个逻辑，都是从庞杂信息里精准筛选有效内容。
若是不分主次、眉毛胡子一把抓，随意在书架上抽书翻阅，哪怕耗费数天精力，累到精疲力尽，也大概率找不到重要线索，最终一事无成。
林晓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一道身影——那是一名负责引导、整理书籍的男性工作人员。
他并不清楚对方的姓名，可身为记忆系异能者，过目不忘的能力刻在骨子里。
哪怕时隔许久，哪怕跨越了时空，相关记忆也没有任何的模糊。
他清晰的记起，在自己原本的时空里，也曾在东海市图书馆见过这个男人。
同样的样貌、同样的身形，类似的工作服、甚至连工作的岗位，都一模一样。
苏婉曾经当成笑话说起过这段往事：
彼时她在书库中寻找资料，以期找出金宝来的幕后黑手。
这个男工作人员见她长得漂亮，便主动上前搭讪，借口帮忙搬运厚重书籍，想要套近乎。
可下一秒，苏婉在异能加持下，单手轻松搬起比自己身高还高的一摞厚重典籍，力道之大让男人当场傻眼，顿时没了搭讪的心思，灰溜溜地转身跑开，再也没敢靠近。
这段糗事，苏婉是拿来给林晓表忠心的。
但是也让林晓对这个不起眼的工作人员，留下了一段不算深刻的印象。
即便他不清楚这个工作人员的名字，也能一眼认出他来。
而此刻，在元初时空的东海市图书馆，他再次见到了完全一样的人，做着完全一样的工作，方方面面都差别不大。
不同的时空轨迹，截然不同的世界规则，却出现了同一个人、同一种人生……
这很不寻常。
非常的不寻常！
但凡了解一点世界运行规律的人都知道，任何一个世界都是复杂的混沌系统。
哪怕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变量，都会引发蝴蝶效应，让整个世界走向天差地别。
林晓原本的时空，存在苦痛仪式这种能批量制造意外死亡的“大杀器”。
任何人的生死、人生轨迹，都充满了不确定性。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一个在原时空19岁未婚未育便意外离世的年轻人，在元初时空，或许能平安活到七十岁，儿孙绕膝、人生圆满。
在如此巨大的变量差异下，这个普通的图书管理员，不仅顺利出生，连长相、性格、职业、工作地点，都和原时空高度相似。
这本身就违背了混沌世界的运行逻辑，透着极强的人为干预痕迹。
而且，这个图书管理员还不是个例，此前遇到的墨兰，亦是如此。
同样的长相、同样的身份、同样的生活轨迹，跨越两个时空却大致相同。
所有的反常，都指向了同一个唯一的结论：元初时空的世界线，从来都不是随机自主发展的。
是天道规则的影响力始终在持续发力，以不可抗拒的强制力，牢牢控制着元初时空的人物，及其人生轨迹，让这个世界强行向主时空对齐、靠拢。
元初时空并不是一个脱离于其他时空、独立运行的乌托邦，它始终被天道规则牢牢笼罩，被无形的手操控着走向。
想通这一点，林晓瞬间理清了思路。
在天道规则强行对齐主时空的大背景下，这个世界里所有与主时空不一致的元素，都会如同黑夜中亮起的探照灯一样，格外醒目，也格外关键。
而他想要找的关于前辈们墓地的信息，大概率就藏在这些不一致的改变之中，藏在这些天道规则都无法抹平的反常里。
确定核心查找方向后，林晓不再迟疑，转身朝着图书馆西侧的社会科学类书籍区域走去。
这座现代化图书馆，早已考虑到实体书查找的不便，在各个藏书区的入口处，都设置了公用离线书籍检索电脑。
这些设备无需身份芯片连接神经，也不用绑定个人信息，只需手动输入书籍名称、分类、关键词，就能快速检索出书籍的具体位置、书架编号、馆藏状态。
操作简单便捷，完全避开了芯片定位的风险，恰好契合林晓的需求。
林晓站在检索电脑前，指尖快速敲击虚拟的光幕键盘。
按照此前梳理的思路，精准筛选关键词，很快就标记出第一批目标书籍。
一共十五本，涵盖宗教史、人物志、民俗文化、城市变迁史、社会信仰研究等多个类别，全面覆盖他推测的两种墓地留存可能性。
锁定书籍位置后，林晓按照检索出的书架编号，快步穿梭在一排排书架之间，按照顺序将十五本厚重的书籍一一取出，稳稳抱在怀中。
实体书大多装帧厚重，十五本摞在一起颇有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