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露阳试着敲了敲门。
没人应。
办公室里头的声音正酣，一个高过一个，压根没人注意到门外的动静。
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用。
没办法，
陈露阳只好攥起拳头，“咣咣咣”砸了三下，力道大得门板都在颤。
屋里的争吵声终于断了。
几秒钟的安静之后，
一个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进来！”
陈露阳推开门，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满屋子都是战争的硝烟，辣得他眼皮都睁不开。
烟雾朦胧之中，
几位老师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有的身子前倾，有的靠在椅背上，有的站着，手里夹着烟卷，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门口。
那眼神里还带着刚才争吵的余温。
“哟，小陈来了？”
“稀客啊。”
看见是陈露阳，连英华想要轻松的打趣一句。
但是无奈刚刚讨论的情绪还在，这句打趣听起来不像是欢迎，更像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一句客气话。
“你这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来学校了？”
陈露阳笑着贴过去，跟老师撒娇道：“也不能总不回学校，该回来看看还是得回来。”
“不过老师，我今天确实是有事专门回来的。”
他伸手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盖着红章的公函，双手递了过去。
“老师，我现在在工业部六五项目的技术资料与工艺转化组，担任副组长。”
“我们项目组在技术转化的过程中遇到了不少瓶颈，光靠我们自己的力量很难完全突破。”
“经过跟部领导的沟通和申请，上面批准我们扩充力量，从高校借脑子。”
“我今天回来，就是专门找系里谈项目合作的。”
几乎同一时间，政治经济学的老师转身推开了窗户。
随着一阵小凉风刮进来，屋里的硝烟瞬间消散。
连英华看着手中的公函，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他们不是没见过部里的文件，更不是没参与过项目。
但那些往往都是老师之间、单位之间对接。
从来没有一个大二学生，拎着部里的正式公函，站在系里办公室，说“来谈合作”的！
“张主任，你瞅瞅。”
震撼之余，连英华将公函递给了张国真。
张国真把老花镜往鼻梁上一架，将信将疑的看着公函。
等看完上面的内容之后，张国真整个人也愣住了。
之前陈露阳跟力学系的项目谈崩了，在系里传了一阵子，
大家都以为他短时间内，很难再搭起像样的项目。
可谁能想到，他竟然这次带着工业部的项目又杀回来了！
“老师，我们现在做的是进口数控机床技术资料的翻译过来，再转化成国内可用的工艺方案。”
“但是在转化的过程中，我们遇见了困难。”
陈露阳在旁边做着解释道：
“外国人的参数，我们的设备做不到。”
“外国人的条件，我们的现场不具备。”
“怎么选、怎么调、怎么取舍，光靠工程师的经验拍板，拍出来的不一定是最优的。”
“我们需要系里的老师和学生，帮我们把不同方案的成本账算清楚，为技术决策提供依据。”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从学术角度讲，
参与这种项目，意味着能接触到最前沿的工业资料，
甚至能影响实际工程路线。
这在学校里，是很难得的机会。
可从现实角度看，这件事也麻烦。
要投入精力，要组织学生，要协调时间……还不一定能留下明确的成果署名。
可但这些顾虑，
在“六五项目”这四个字面前，分量就没那么重了。
国家重点工程，部里直接发函。
这种东西，不是你想参与就能参与的。
机会摆在眼前，
哪怕条件再苛刻一点，也没人会轻易放手。
张国真想了两秒，开口道：“如果我们答应了，那么工作怎么组织？”
“是你这边给题目，我们这边分人做，还是你要人直接进你们组里跟？”
“而且，数据能不能给到位？”
“你要我们算成本、算产能、算投入产出比，就不能只给一个大概。”
“材料、工时、设备占用……这些如果拿不到真实数据，我们算出来也没意义。”
陈露阳回答道：“工作组织这边，”
“项目组提需求、定方向，经济系自主组织研究。”
“我不会直接要人进组里跟，系里的老师和学生在校内做就行，定期跟我们碰头对账。”
“具体到每个专题，我会把背景资料、参数范围、约束条件全部整理成书面材料交过来，系里根据这些材料开展工作。”
“如果中间有不清楚的地方，我随时过来当面解释。”
陈露阳接着往下说：
“至于材料、工时、设备占用这些数据，我能给到位的，一定给到位。”
“项目组手里有全套进口技术资料，还有国内各协作厂的实际生产数据，”
“虽然有些数据目前还在整理中，但只要系里需要，我优先调过来。”
“实在拿不到的，我会注明数据缺口和估算依据。”
听完陈露阳的话，张国真点点头。
项目要往前推，最怕的就是协作单位遮遮掩掩、数据给不痛快。
陈露阳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等于把底牌全亮了出来，没什么藏着掖着的了。
“行，”张国真道。
“既然是部里发的函，那系里全力支持国家项目。”
“回头我这边牵头出一份系里的情况说明，把参与方式、承担内容、人员安排都写清楚。”
“然后再报科研处备案，后面就可以正式协作了。”
谈好了事情，办公室的气氛也逐渐缓和轻松起来。
不管怎么说，这一次是经济系的学生给学校带来了国家项目，给系里增光添彩长了脸。
他们当老师的，心里也很高兴。
这次除了咱们系，你还准备找哪些系合作啊？”连英华好奇的问了一句。
“数学、自动化和哲学。”陈露阳回答，
“但是部里觉得哲学这块太偏，目前还没有同意。”
“所以现在我只打算找经济、数学和自动化这三个专业来帮忙。”
张国真推了推老花镜，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坏笑。
“怎么想起来找数学系的？”
“这不是为了好毕业嘛~”
说到这儿，陈露阳自己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对自己的数学能力已经不报希望了。
连宋廖莎都能嘲讽他查数查不明白，陈露阳也没什么可坚持的了。
现在他就盼着，能跟数学系搭上点关系，让章老师看他顺眼点。
考试的时候能够微微往开一面，别卡的太死。
“只要能让我顺顺利利过个线，我就心满意足了。”
陈露阳一脸祈祷的开口。
张国真接着哪壶不开提哪壶。
“怎么这次不找力学系了？”
陈露阳登时老脸一垮，直接酸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