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华？？李爱国愣了下，才明白梁书记指的是华老。
以梁书记的年纪和资格，称呼华老为小华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李局长点头：“九局一室是科学院计算数学研究所的一部分，以九局身份发表的话也有点敏感.....科学院计算数学研究所确实是最好的选择。这么着吧，我马上跟华所长联系。”
晚宴后，李局长亲自给远在京城的华所长挂了电话。
得知九局一室内有研究员证明出了几何化猜想后，华所长只在电话中说了一句话：“李局长，我需要尽快见到整个证明过程，还有那个证明出这个难题的研究员。”
华所长在这年月已经是国内的数学大佬了，能被如此重视，李局长意识到这个证明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重要。
“您放心，我会尽快让爱国同志赶回京城。”
挂掉电话后，华所长小声嘀咕：“爱国....这个名字好像有点熟悉....前两年铁道研究所跟数学所合作，牵头的人好像就叫爱国吧....”
嘀咕两句，华所长摇了摇头：“爱国这名字太普遍了，可能只是个巧合。”
华所长重新坐下来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本子，这本子上记录的是国外一些数学大佬的通讯地址。
“如果证明过程无误....计算数学研究所可能要在国际数学界露脸了。”
李局长挂掉电话后，立刻联系了机场方面。
正好有一架运送物资运输机将在明天抵达221厂，机场的刘站长答应预留下一个位置。
不过等他派人通知李爱国的时候，帐篷内却没有人。
李爱国去哪里了？
这会正受221厂打渔队队长刘兴年的邀请，前往打渔队，领取独属于九局一室研究员的福利——湟鱼。
“爱国同志，咱们这边的湟鱼，那可是天下一绝，味道鲜美。”刘兴年开着吉普车一路上显得很兴奋。
当初是李爱国出主意建立了打渔队，现在打渔队建造好了两条机帆船，刘兴年有点汇报成果的意思。
李爱国比较关心的是属于自己的十条鱼。
要是带回京城，过年的时候不用买鱼了。
“鱼在哪里？”
“湖里。”
李爱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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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吉普车抵达打渔队的驻地，李爱国才明白刘兴年的意思。
打渔队在河水入湖口建造了几十个窝棚供打渔队队员居住。
此时寒风呼啸，飞沙走石，几十个打渔队队员在窝棚前集合，准备过年前最后一次冬捕活动。
“今天我把李专员请来了，大家伙不要丢咱们打渔队的脸！出发！”
刘兴年个性爽朗，大手一挥，打渔队的队员们跟正规部队一样，喊着口号，迈着整齐的步伐出发了。
李爱国在队伍里面看到了陈大平和刘虹的身影。
刘虹已经换上了跟打渔队队员一样的蓝黑工装，头发挽在脑后。
整个人少了几分知识分子的斯文气息，多了工人的味道。
两人也看到了李爱国，眼神中都闪过一道异色，扭过头去朝着湖边进发。
李爱国跟在队伍后面，给刘兴年递了根烟：“刘队，陈大平和刘虹是怎么回事儿？”
刘兴年清楚前阵子221厂发生的保密包丢失事件，笑道：“他们两个被发配到了打渔队，本来按照规定，陈大平作为工人要加入打渔队出去捕鱼。刘虹是女同志，只用做一些洗衣做饭的后勤工作，但是刘虹却一定要出来捕鱼。”
“表现怎么样？”
“他们的表现很出色。”刘兴年抽口烟，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他们今天结婚。”
“结婚？”
李爱国听了刘兴年的解释，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自从陈大平和刘虹来到打渔队后，表现得非常积极。
刘兴年代表队里面跟两人谈了话，让两人放宽心，好好改造。
就在前几天，两人突然申请结婚，刘兴年虽有些吃惊，还是按照规定，把两人的结婚申请递交到了局里面。
两人虽然犯过错误，却属于能够改造好的同志，所以局里面很快批准了两人的婚事。
“队里面给两人分了一间窝棚。”刘兴年指了指远处的破窝棚：“因为两人犯过错误，有些队员不愿意跟两人有牵连，所以他们不打算举办仪式。”
李爱国听到这话，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按照打渔计划，队员们将开着机帆船来到河口，用拦网在湖边水里围一片，而后用绞盘机把网拉上来，一网也能打几百斤鱼。
打渔工作正式开始，队员们在帆船下船坞的时候遇到了麻烦。
坞道上抹好了黄油，锚也下到湖水里，但任凭大家怎么推绞盘，怎么拉船体，船在坞上“纹丝不动”。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眼看要耽误打渔工作了，李爱国忍不住了，大喊了一声：“带上绳子，不怕死的跟我来！”
他先是将绳子绑在穿上，然后脱掉了棉袄，“扑通”一声跳进冰冷刺骨的湖水里。
在场的打渔队队员和刘兴年明白了李爱国的用意，纷纷脱掉棉袄，跳进来湖水中。
李爱国抄起绳子正准备喊口号，看到刘虹也跳了下来，大声喊道：“连女同志都下来了，等会大家伙可别学孬熊啊。”
“放心吧！”队员们齐齐大吼一声。
“预备！”
“拉！”
随着李爱国一声令下，大家伙用绳子一起往湖里拉，奇迹出现了，船身拉动了。
“加油！加油！加油！”
整齐的口号声响起，船被一点点的拉动，缓缓的进到了湖里面。
队员们高兴得举起拳头高呼：“胜利了！我们胜利了！”
李爱国身体健壮，倒是没什么，刘虹此时已经冻得脸色乌青了。
她爬上岸边，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李爱国走过去：“刘虹同志，你先回去换身衣服？”
“不用了，我能坚持。”刘虹拧了拧头发上的水，转过身迎着寒风冲到了船上。
旁边的那些队员们看到刘虹的样子，神情有些动容，他们也纷纷鼓足尽头，抄起了渔网。
整个捕鱼活动一直持续到傍晚，收获了将近五千斤的湟鱼。
眼见天色黑了下来，刘兴年宣布工作结束，队员们将机帆船停在了岸边，然后用小推车将湟鱼推到不远处的仓库内。
这季节天气寒冷，倒不用担心鱼腐烂，等到明天这些鱼将会送到221厂。
“爱国，这是你的劳动报酬。”刘兴年将十条肥硕的湟鱼用麻绳子串起来，递到了李爱国的手里。
李爱国接过鱼之后，并没有上吉普车，而是朝着不远处的窝棚走去。
窝棚很低，需要低着头才能进去.
里面点了一盏煤油灯，借着昏暗的灯光，李爱国也逐渐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窝棚里支着木板床，两条瘸腿板凳上搁着铁壳暖水瓶。
刘虹和陈大平捧着搪瓷缸子，就着热水啃青稞窝头，劳动布工装上的泥点子早结成了硬痂。
整个屋子里，只有墙壁上的一个喜字，说明了今天是两人的大喜之日。
李爱国拎着湟鱼进来时，正撞见新人慌慌张张立起身。
“李专员，您，您来了....”刘虹的语气有些忐忑。
陈大平黝黑的脸膛涨得通红，突然挺直腰杆行了个礼：“报告专员！我们保证在生活中互相监督改造，绝不给组织添麻烦！“
李爱国笑着将那些鱼递过去：“我不知道你们结婚，没有提前准备礼物。这是送给你们的礼物，恭喜你们新婚快乐。”
“不不不...我们不能收！”刘虹连忙摆手，后退一步道：“当初在处理我们的问题时，您已经帮了大忙。”
“知识分子和贫农结合，正符合组织的政策”李爱国将鱼放在了地上：“刘虹同志，陈大平同志，既然咱们都是同志，那就说明咱们是一个阶级的战友。”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你们虽然犯了错误，但是没有被剥夺同志的称号，所以不要有心理负担，不要妄自菲薄。
自从犯了错误后，刘虹的心里压力很大，听到这话，感动得眼眶里噙满了热泪。
陈大平的眼睛也有些酸，深吸一口气，冲着李爱国重重的鞠了个躬：“李专员，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在劳动中好好改造自己。”
李爱国跟两人闲聊两句，也搞清楚了两人重新走到一起的原因。
刘虹给李爱国递了根烟：“经历了保密包事件，我意识到了自己思想上的错误。
我不该以知识分子的身份自居，更不该为了面子欺骗同志们。
来到打渔队后，经过了几天的劳动，我意识到了，我要成为一个勇敢的人，应该冲破家庭的枷锁。所以.....主动向陈大平同志求婚了。”
李爱国：“主动求婚....刘虹同志，你的勇气值得钦佩。”
又扭头看向陈大平：“老陈，刘虹同志是怎么跟你求婚的？”
陈大平的脸红了：“她...她拿了一把菜刀架在了我脖子上。”
李爱国：“.........”
这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随后刘兴年队长走了进来。
“陈大平同志，刘虹同志，我代表打渔队恭喜你们结婚。”
“队，队长，您客气了。”
刘兴年道：“你们出来一下。”
刘虹和陈大平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互相对视一眼，站起身出了窝棚。
外面的空地上生起了一堆篝火，篝火上架着一条烤鱼，几十个打渔队的队员手里拎着各色礼物。
“老陈，小刘，新婚快乐。”
“你们是咱们打渔队第一对结婚的新人，要做好表率，早生贵子。”
“打个波，打个波！”
哄笑声中，刘虹和陈大平感觉自己好像找到了家。
油灯把众人的影子隔着窗户映衬在了报纸糊的墙上。
头条标题“知识分子要走与工农相结合的道路“的铅字，正映着喜字的下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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