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齐教授的电话，李爱国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之色。
按照6号工程的分工，李爱国和前门机务段工作室负责设计和研制，那上百家工厂负责生产，而哈飞方面负责试飞工作。
但是刚才在电话里，齐教授却邀请李爱国前去哈飞参加试飞工作，吭吭哧哧的，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李爱国拿起电话想要再给齐教授打过去，手指停在拨号盘上，又改变了主意。
齐教授是老派的技术人员，素来不会遮掩自己的想法，既然他不愿意讲出来，肯定有苦衷。
傍晚回到家。
小陈姑娘在得知李爱国要出差后，狠狠的祸害了他好几次。
两人都累得筋疲力竭，才躺在一起扯会闲话。
“这次出差需要多久？”
“说不好。”李爱国心中也没谱。
飞机由上万个零件组成，试飞工作往往很复杂，要是出现了问题，耽误个几个月时间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歇过来了。”小陈姑娘听到这话，又强撑起身体。
就在前两天，大嫂还特意叮嘱了小陈姑娘，趁着年轻要多要几个孩子。
小陈姑娘刚打算行动，糙汉子就要出发了，这会自然要抓点紧。
李爱国：“........”
夜，静悄悄。
夜，热闹闹。
翌日凌晨两点钟，外面一片漆黑。
李爱国带上陈雪茹早就准备好的行李，推开门，离开了四合院。
老猫早就开着一辆吉普车等在外面，看到李爱国过来，他掐灭烟头，用鞋底子碾碎，拉开了车门。
“运输机在等着。”
上了车，吉普车沿着寂静的道路呼啸着朝着南苑机场奔去。
李爱国对于乘坐军用运输机早就习惯了，只要上了飞机，你就别害怕，因为害怕也没用。
李爱国上了飞机，找了个小板凳坐下便眯起了眼睛打起了盹。
“爱国，你看起来挺累啊。”老猫开玩笑的说道。
“猫组长，你这种没有媳妇儿的人，没有资格说这话。”李爱国笑道。
老猫：“........”
李爱国笑着给老猫递了根烟，又隔着小窗子给驾驶员和副驾驶塞了一根。
等坐下来后，看着老猫说道：“猫组长，你也该成家了吧，我看咱们站里的周桃同志挺不错的，人家还经常给你洗衣服。”
“我们是同志情谊，别胡说。”面对迪特的枪口可以不眨眼的老猫，此时竟然尴尬起来，站起身走到了窗子前，“你休息，等到了地方，我喊你。”
李爱国笑了笑，闭上眼睛靠在了仓壁上。
再次醒来时，运输机已经降落了。
下了飞机，李爱国发现这里是一座没有名字的机场，非常荒凉，只有一条跑道，旁边是两间小屋子。
接机的是齐教授和一个年轻技术员。
“爱国，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有劳您跑这一趟。”李爱国觉得齐教授有事情要跟他谈。
果然，齐教授把李爱国拉到了第一辆车上，让自己的学生开车，等吉普车驶出了机场，缓缓开口道：“这次的试飞有些麻烦了。”
伴随着齐教授的解释，李爱国也搞明白了最近一阵子哈飞发生的事情。
武装直升机组装好之后，便被送回了哈飞，进行初步测试。
说是初步测试，其实测试流程也很复杂。
要先进行整机静力试验，这年月没有模拟飞行的条件，也没有专门的设备，只能采用绳索拉拽，模拟飞行的真实情况，直至极限的方式，来测试飞机的强度。
这办法虽土，却很有用。
在后世，8爷就是在静力试验中发现飞机强度不够，最终检查出本应安装64枚4毫米钢钉，实际安装的却是3.5毫米的铝钉。
就是这些小小的铆钉，让第一个自主研制歼击机项目，离下马只剩一步之遥。
霹雳火武装直升的运气比8爷要好一些，顺利通过了整机静力试验。
随后又进行了系统验证，完成主减速器循环功率试验、滑油系统模拟、液压系统、旋翼桨叶疲劳、尾桨共振、自动倾斜器适用性、起落架落震等项目的测试。
就连最关键的地面共振，都顺利通过了。
这个是直升机特有的问题，当年直5因为地面共振浪费了半年时间。
接下来要进行的就是正式试飞了。
但是。
试飞院那边却要求把常规飞行测试项目，更换为极端环境测试项目，还要进行特殊科目。
“极端环境要包括高温、高原、高寒等环境。”
“特殊科目是转着陆、平衡特性、操稳特性、续航能力等。”
“本来，按照我们6号工程的测试进度，先进行从地面滑行、悬停到高空性能，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再逐步扩展测试范围。”
“现在试飞院那边强令我们在半个月时间内，完成所有试飞工作....”
讲到这里，齐教授长长的叹了口气。
长长的叹息声在车轮碾压地面的嘈杂中，显得格外刺耳。
李爱国也感觉到上面有些太着急了，心中充满了疑惑，难道局势发生了什么变化吗？
这样想着，李爱国感觉隔着窗户刮进来的北风有些凉了，关上车窗，拢了拢大衣。
“老齐，放心吧，我对咱们的直升机有信心！”
齐教授只当李爱国是在安慰自己，默默的点了点头。
哈飞位于哈市郊区三十多公里的地方，规模特别庞大，内部拥有文化宫、幼儿园、中学、公寓、宾馆、医院等设施。
李爱国和老猫将行李放在宾馆内，休息了片刻后，便跟着齐教授乘坐汽车朝着试飞中心奔去。
道路上来往的工人都身穿工装，时不时还能看到一些年轻工人在清扫路面，修缮道路两边的花池。
看到那些人不像是清洁工，也不像是专业的建筑工，李爱国笑着问道：“这是你们厂组织的义务劳动？”
“是义务劳动，不过没有组织，都是自愿的。”齐教授介绍道。
也是。
像在这种真工厂工作的工人，娶了媳妇儿，厂里面给媳妇儿安排文职工作，给分配房子。
生了孩子，孩子在厂里面读书，生了病，厂里面的医生帮着看病。
现在看到路边有点问题，工人可不是得帮着拾掇么。
有疑问？
更让李爱国感兴趣的是哈飞竟然还有喂奶站。
工人母亲们每日按时在这里喂孩子，下午下班后再带孩子回去。
当母亲们在车间里工作的时候，孩子就由护士代为照顾。
性质跟前门机务段内的抚幼所差不多，不过孩子的岁数更小一些。
东北作为工业基地是长子，这里的待遇比京城那边还要好一些。
吉普车开进试飞中心的时候，李爱国看到一个身穿灰色中山装的同志，正在跟两个年轻的同志争执着什么。
“你们只要按照计划进行试飞就可以了，别问那么多为什么。”
“隋专员，试飞是为了测试飞机的可靠性，而不是....”
“钱大友，请注意你的态度，面对上级交给你的任务，你竟然要退缩。”
那个挨训的年轻人脸色涨红，正要开口，旁边一位年长点的同志拉住他的胳膊：“小钱，别跟专员呛着来，有话好好说。”
他转头看向隋专员，语气诚恳：“专员同志，小钱性子急，可心里全是为了直升机试飞安全，绝没有顶撞您的意思。”
隋专员紧绷的脸色缓了缓，点头道：“我清楚这试飞担子沉，但这是上面下的硬任务，必须不折不扣完成。”
正说着话，看到李爱国和齐教授走进来，三个齐齐住了口。
齐教授给双方互相做了介绍。
隋专员是负责监督此次试飞的专员，身份比较特殊。
“隋专员，你好。”李爱国伸出手打招呼。
隋专员紧紧的握住了李爱国的手：“爱国同志，咱们又见面了。”
李爱国闻言，愣了一下，上下打量隋专员，此人胖乎乎的，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总是笑眯眯的，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面。
“我啊，小隋，当年打U2的时候，咱们见过面，在指挥部，我帮着领导传达命令。”
“你是隋参谋！”李爱国想起了来了，心中却一凛。
隋参谋是雷公爷的贴身参谋，级别算很高，却深受雷公爷的信任，现在竟然被派来负责试飞工作，可见最近局势肯定是发生了变化。
熟人见面分外亲热，李爱国跟隋专员在东南相处的不错，还一块吃过老乡的西瓜，关系也很好。
一番寒暄之后，李爱国得知隋专员因为打下U2也晋升了一级，现在是一等参谋了。
“恭喜老兄了。”
“级别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把工作完成，还得完成的好。”隋专员笑道。
两人寒暄几句，齐教授又介绍了两位试飞员。
他们均来自兰字 806队伍，隶属于第十一航校，对外还挂着第一机械工业部第八研究院的牌子。
因保密需求，这支队伍后世有着诸多化名。
929队伍、平原气象研究所、第六三 O研究所。
而最响亮的名号，是飞行试验研究院，简称试飞院。
堪称国内飞行试验技术的开山鼻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