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成事儿，严密的组织是骨架，铁血的意志是筋骨，缺了哪样都站不住。
这是舒克从英文版红皮书中学到的经验。
这红皮书是爱好者私下翻译的，舒克总觉得用的方言太多了，却没办法。
在他看来，史蒂夫领着的这帮老画工，缺的恰恰就是这副能撑得起场面的骨架。
就像刚才，工头史蒂夫竟然在下班的人堆里，大咧咧地跟工友们敲定了第二天集合的时间地点。
舒克看着那一张张或激动或犹豫的脸，心里直打鼓：他就不怕人群里藏着老板安插的眼线？
“史蒂夫，明天我肯定到！“亨特举着手，嗓门亮得扎耳，那股子积极劲儿，反倒让舒克觉得刺眼。
“好兄弟！咱们一起干票大的！“
史蒂夫拍了拍亨特的肩膀，目送他钻进人群后，才拽着舒克往街尾走。
舒克瞅着他选的方向越来越偏，忍不住问：“这是往哪儿去？“
史蒂夫回头冲他挤了挤眼，笑得有点古怪：“跟着走就是了。“
没多会儿，一家亮得晃眼的 4S店堵在了眼前。
水磨石地面光可鉴人，映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把展厅里那几辆锃亮的大越野照得跟镀了金似的。
舒克早有耳闻，这家店开张那天，光销售额就破了千万美元，那数字大得能压垮他这辈子的想象。
店员们穿着笔挺的制服，脸上挂着标准得像刻出来的笑，可那些越野标价牌上那一串0，扎得人心里发寒。
那是只有老华特那样的资本家才配触碰的玩意儿。
店铺很好，职员很热情，唯一的缺点是大越野实在太贵了，只有那些大资本家买得起。
史蒂夫兜里那点工资，连个轮胎都买不起。
舒克正想开口问，展厅里突然传来吆喝：“免费抽奖要开始啦！快来试试手气！“
“走，沾点喜气。“史蒂夫推着还在发懵的舒克往里闯。
大厅中央摆着个比人还高的转盘，红的黄的奖项密密麻麻。
“20万减 500“的优惠券、十次汽车保养、原厂轮胎......全是些跟车沾边的玩意儿，唯独最角落的七等奖，标着个陌生名字：辣椒喷雾器。
“先生们，为回馈大家对霸王龙越野的支持，今天抽奖全免费！“店员笑得更甜了，指着转盘卖力推销，“试试吗？说不定能中个大的。“
舒克心里咯噔一下：这 20万减 500的券，抽中了敢要么？
怕不是不买就别想出这个门。他刚想拉着史蒂夫往外走，对方已经攥着转盘把手使劲一拧。
转盘“嗖嗖“转得跟风车似的，最后慢悠悠停下，指针不偏不倚，正戳在“辣椒喷雾器“上。
“运气真够背的，就个小玩意儿。“史蒂夫冲店员耸耸肩。
“先生别灰心，七等奖能再抽一次呢！“店员的笑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哦？那再试试。“史蒂夫二话不说，又把转盘拧得飞转。
停下，还是辣椒喷雾器。
“邪门了。“史蒂夫自己嘀咕着，没等店员开口，第三次拧动转盘。
嗖嗖嗖....转盘转动、转盘停下，指针依然执行辣椒喷雾器。
嗖嗖嗖....辣椒喷雾器
嗖嗖....辣椒喷雾器
嗖....辣椒喷雾器
....
舒克这会看明白了，这转盘肯定是动过手脚，里面装了磁石之类的小玩意，那些吉普赛人经常搞这些手段。
可史蒂夫这么执着，难不成他要的就是这辣椒喷雾器？这玩意儿能顶什么用？
直到店员拿着笔在单子上划了半天，抬头对史蒂夫说：“史蒂夫先生，喷雾器太多了，我们提供送货上门，您想送到哪里？“
史蒂夫笑得露出了白牙：“迪斯尼总部。“
舒克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炸雷在耳边炸开。
他终于懂了，史蒂夫早就搭好了线，这哪是抽奖，分明是有人借着 4S店的幌子，给他送“家伙“来了！
可他还是想不通，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个弯子？
“走了，回去准备。“史蒂夫拍了拍他的肩膀。
****
翌日的太阳照常爬上来，金灿灿的，跟昨天没什么两样，却照得人心里发慌。
迪斯尼总部旁的偏僻街道上，几十名老画工攥着棍子聚在一块儿，影子被晨光拉得老长。
“史蒂夫怎么还没来？“亨利混在人群里，手心里全是汗。
他巴不得这帮人赶紧闹起来，最好闹得越大越好。
只要他们被一网打尽，自己在主管那儿就能领大功，升职加薪指日可待。
“来了！“有人低喊一声。
史蒂夫带着舒克晃晃悠悠的从远处走来。
“史蒂夫，动手吧！等会儿我第一个冲进去，把那狗屁主管的头打开花！“亨利举着棍子嚷嚷，嗓子都喊劈了。
史蒂夫眼皮都没抬，扭头冲众人扬声道：“把棍子都扔了。“
“啥？“有人懵了，“没棍子，怎么跟安保干？“
“是啊，大楼里的保安都带着家伙呢！“
“难不成咱们要认输？“
人群瞬间炸了锅，攥着棍子的手紧了又松。
他们可是赌上了全家生计，才敢站在这里的。
“你们等着。”史蒂夫抬起手腕看看时间。
就在老画工们摸不清头脑的时候，远处驶来了一辆卡车，停在了他们面前。
就在众人摸不着头脑时，远处传来卡车的轰鸣，一辆蓝色货车“嘎吱“停在面前。
穿工装的小伙子跳下来，把一张单子递给史蒂夫：“先生，您的奖品到了。“
“谢了。“史蒂夫签完字，猛地拉开后斗挡板。
里面堆满了红彤彤的圆筒，看着像灭火器，又比灭火器小巧些。
“这是咱们的武器。“史蒂夫拎起一个，“这叫辣椒喷雾器，按一下就能喷出辣雾，喷到眼睛里，能让对方立马瘫倒，不送医院缓不过来。“
小伙子还在一旁演示：“大家看好了，按住这个按钮就行，注意别对着自己......“
老画工们眼睛瞬间亮了。
这玩意儿可比棍子厉害多了！
“快给我一个！我要那个大的！“
“我来两个，小的揣兜里方便！“
众人蜂拥而上，转眼间每人手里都拎着家伙，腰间还别着几个备用的。
亨利愣在原地，心里直打鼓：怎么突然换武器了？这玩意儿他没见过，怎么向主管报信？
正发愣时，一个小巧的喷雾器递到了他面前。
“没学会怎么用？“史蒂夫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亨利猛地抬头，脸上挤出假笑：“好学，我一看就......啊！“
“呲呲！“
白色的雾柱突然喷了他满脸。
亨利像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似的，捂着眼睛在地上滚来滚去，惨叫声撕心裂肺，听得人头皮发麻。
“叛徒。“史蒂夫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捡起根刚才被人丢下的棍子，一步步走过去。
亨利在地上胡乱蹬腿，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眼珠子像是被无数根针在扎，疼得他话都说不囫囵：“组、组长......是主管逼我的......我不答应就会被开除......饶、饶了我这一次......“
“砰！“
闷响过后，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舒克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他恨亨利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可没想过会是这种结局。
史蒂夫下手也太狠了。
周围的老画工们也僵住了，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惊惧，有人手里的喷雾器都差点掉在地上。
“这种人，比主管更该死。“史蒂夫把棍子扔了，用脚踢了踢地上的人，“记住了，咱们这不是请客吃饭，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仗！想清楚了，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人群沉默了片刻，不知是谁先攥紧了手里的喷雾器，挺直了腰杆。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扬起了头，眼里的惊惧慢慢被一股狠劲取代。
“干了！“有人低吼一声。
“对！跟他们拼了！“
“打倒残暴！”
“我们是阿宝！”
史蒂夫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望向不远处那栋金碧辉煌的迪斯尼总部大楼，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走。“他挥了挥手，率先迈步向前，“去拿回咱们该得的。“
几十号人跟在他身后，手里的红色喷雾器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舒克混在人群里，手心也攥出了汗，可心里那点犹豫，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股滚烫的热流。
原来史蒂夫不是没组织，他只是把章法藏在了看似散漫的举动里，用最狠的方式，先给这群人淬了火。
今天的迪斯尼门口跟昨天截然不同。
大楼门口的保安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正往这边张望。
史蒂夫突然加快脚步，扬手喊道：“第一组左路，第二组右路，喷完就进！“
话音未落，几十道白色的雾柱突然从人群里窜了出来，朝着门口的保安扑了过去。
保安本来早就做好了准备，只要对方的棍子挥出来，他们就能够开枪。
但是。
这是啥玩意？
灭火器？
保安抽枪的手顿时犹豫了。
几乎瞬间，辣椒水直扑面门子，尖叫声瞬间撕破了清晨的宁静。
舒克跟着人群往前冲，耳边全是急促的呼吸声和喷雾器的“呲呲“声。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辣椒水的优势在这一刻发挥的淋漓尽致，不要求命中率，只要眼睛、鼻子粘上，就得捂脸倒下。
只是一眨眼功夫，第一道防线就被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