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在中午时停了,阳光透不过云层多少,灰白的天幕低垂,压得远处的枯树林轮廓模糊,仿佛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
世界被裹进一片柔软的棉被里,靴子踩碎积雪的咯吱声格外清晰。
杰玛·法利踩着伦敦郊外乡间小径上蓬松的新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座孤立在丘陵边的宅邸。
寒气渗进斗篷,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裹紧厚厚的羊毛斗篷,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像一个个无声的叹息。
一栋三层砖砌建筑,陡峭的斜屋顶上积着未化的雪,烟囱冒着浓浓的烟。
最扎眼的是那些窗框,全被漆成了亮粉色,在一片素白冬景中十分突兀。
法利在铸铁大门前停下,手指冻得有些发麻。
门牌上刻着花体字:“多洛雷斯·简·乌姆里奇”。
字母的凹槽里也填着那种粉色油漆,在阳光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她举起手,犹豫了一秒,才叩响门环。
金属撞击声在寂静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小脸。
一只家养小精灵探出头,它穿着绣粉色猫咪图案的茶巾,耳朵耷拉着,大眼睛里满是疲惫。
“女主人正在等候,”她细声说,声音里透着长年累月积累的疲惫,“请跟我来。”
她缩回身子,将门开得稍大一些。
客厅是个视觉的刑场,每一寸空间都在诉说着主人古怪的品味。
法利踏进房间时,感觉呼吸滞了一瞬,浓郁的香水味混合着茶香扑面而来。
墙壁贴着玫瑰粉的印花壁纸,图案是无限重复的猫咪侧影,那些猫眼似乎都在跟着人转动。
天花板垂下水晶吊灯,每个棱镜都系着粉色丝带,折射出令人不安的光晕。
壁炉里火焰烧得正旺,可即便橙黄的火光,也被满屋的粉色稀释成一种病态的红晕。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那棵圣诞树。
它高到天花板下方些许,枝叶上挂的不是彩球或星星,而是上百只魔法制作的猫咪玩偶——每只不过拳头大小,毛茸茸的身体被染成各种颜色。
它们在枝杈间奔跑、跳跃、追咬自己的尾巴,发出细碎而持续的“喵呜”声,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合唱。
树下堆着包装精致的礼物,缎带全是粉的,每个礼盒上都系着一个小小的猫咪形状卡片。
房间里已经坐了六七位女巫。
她们散布在几张扶手椅上,没人交谈,端着茶,一脸陶醉的表情。
乌姆里奇坐在壁炉旁的主位,那是一张格外宽大的扶手椅,几乎像个小宝座。
她今天穿了件暗粉天鹅绒长袍,领口别着一枚镶钻猫咪胸针,钻石随着她的动作闪烁刺目的光芒,头发精心烫成小卷堆在头顶,用粉色发网兜着,仿佛每一根发丝都一丝不苟。
她看见法利进来,嘴唇向两侧勾起,露出笑容,眼睛却毫无笑意,像两颗冰冷的玻璃珠。
“亲爱的杰玛,”乌姆里奇的声音甜得发腻,仿佛蜜糖流过喉咙,“你可算到了,我们都在等你呢。”
她轻轻拍了拍手,所有猫咪玩偶的喵呜声顿时高了一个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