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对角巷本应流光溢彩,橱窗里摆满会盘旋的小天使,镀金铃铛敲响满街清脆叮咚声,空气被热蜂蜜酒、刚出炉的姜饼和猫头鹰邮局门口堆积包裹散发出的气息填满。
沿街的每一扇窗后,几乎都闪烁着精心布置的圣诞装饰,有的还会悄悄对路人眨眼。
这本该是一年中最热闹、最温暖的时候。
今年却不同。
弗洛林冷饮店门前的遮阳棚上,圣诞彩灯只挂了一半,另一半光溜溜的,绳子无力地垂下来,在冷风里微微摇晃。
不是他不想挂,是这几天实在没什么心情。
街上行人稀疏,许多人裹紧长袍低头疾行,连停留看一眼橱窗的心思都没有。
店里壁炉烧得正旺,暖意充盈,噼啪作响的火舌将房间映得泛红,可坐在柜台后的弗洛林却觉得有股寒意从骨缝里渗出来,那是一种黏稠而不见形的冰冷,缠绕在胸口,挥之不去。
那寒冷与温度无关,而是来自今天的《预言家日报》头版头条:《黑魔标记再现,魔法部官员二死二伤!》
副标题很小,却更刺眼:
舍伍德森林惊现黑魔标记,夫妻惨遭灭门。
圣芒戈医院遭遇暗杀未遂,二人重伤昏迷。
标题下的GIF照片循环播放:先是圣芒戈五楼走廊里忙乱的治疗师,镜头剧烈晃动,一抹绿光闪过,病床被急速推过;接着画面切换,一片焦黑的森林空地映入眼帘,残垣断壁仍冒着青烟,扭曲的绿色骷髅从废墟中升起,蛇从骷髅嘴里钻出,在灰白的天空下缓慢蠕动,无声地宣告着某种不祥。
门开了,带进一阵冷风,弗洛林抬起头,算是客人。
“天气真冷啊,弗洛林。”斐尼甘夫人搓着手走了进来,说话时呵出白气,“有什么热饮吗?”
她今天穿着一件鲜艳的玫红色长袍,头发刚打理过,卷曲有型,看起来年轻了十岁。
长袍的领口还别着一枚会变的圣诞胸针,一会儿是雪人,一会儿变成铃铛。
只是今天客人少到她有时间来冰淇淋店摸鱼,这身打扮有些浪费了。
她脸上努力维持的笑意,掩不住眼底的疲惫。
“要一杯苹果生姜热红茶吗?”弗洛林问道,从柜台下取出闪着铜光的茶壶,“暖暖身子。”
斐尼甘夫人点了点头,将手套摘下,在离壁炉最近的那张高脚凳上坐下。
弗洛林熟练地煮了一壶红茶,苹果切片和生姜片一起加点水后“日”的一声打成果汁,魔杖轻点滤网,果渣自动分离,澄黄的果汁和热红茶在杯中搅和在一起,散发出辛辣又清甜的香气。
就这点时间,刚才在店铺里看到斐尼甘夫人在摸鱼的店主们,也纷纷来到冰淇淋店加入摸鱼行列。
摩金夫人长袍上还别着软尺,丽痕书店的副经理指间沾着未拍净的书尘,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围拢过来,仿佛这里成了冷清对角巷中唯一的热源。
弗洛林倒茶时问斐尼甘夫人:“听说昨天是西莫在圣芒戈医院救了他们?”
周围的店主们纷纷看向斐尼甘夫人,这事已经在通讯笔记本里传开了,但谁都想听些报纸没写的细节。
斐尼甘夫人喝了一口热茶,双手拢着杯壁,像是要从那点温度中汲取勇气。
她有些后怕地说:“西莫说,他刚到五楼就听到嘈杂声,马上赶过去……你知道那孩子,从来不怕事。”
大家认为报纸和传闻中的故事总有点失真,听当事人母亲的第一手消息是最真实的。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只有壁炉中的柴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众人喝着苹果姜茶,听着斐尼甘夫人仿佛身临其境般讲述儿子是怎么从海格的腰那么粗的魔鬼网中救下亚瑟他们,不时因为紧张而发出惊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