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钟,光线被厚重的、带着蕾丝花边的粉红色窗帘过滤后,变得暧昧而柔软,均匀地洒满房间每一个角落。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过于甜腻的香气,像是廉价糖果、枯萎的花束和某种刺鼻空气清新剂混合的产物。
乌姆里奇的书房,对很多人来说是一场令人不适的噩梦。
埃莉诺坐在这片粉色风暴的中心,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仿佛坐在一张钉满尖刺的椅子上。
身下这张扶手椅过于柔软,人一坐下去就深深陷进去,让人有种被吞噬的无力感。
她努力维持着身体的稳定,保持着职业化的平静表情。
汇报已经持续了二十分钟,埃莉诺隐去了查尔斯带着自己跑路和之后的部分,查尔斯解释是格林德沃的老朋友来找。
她知道其中有隐情,但知趣地没问。
今天她重点描述了在海边别墅的所见所闻:查尔斯对老一辈事情的不理解,以及格林德沃据卷宗做出的大胆推测。
叙述时,她的语气尽可能客观、简洁,不掺杂个人判断。但某些细节带来的冲击力是语言无法完全掩盖的——比如格林德沃那洞察一切和信心十足的眼神。
乌姆里奇始终安静地听着。
她坐在那张宽大的同样铺着粉红色绣花桌布的书桌后面,脸上带着往常一样的微笑,微微偏着头,做出一副认真聆听的姿态。
只有那双深陷在肥胖脸颊里的小眼睛,偶尔会快速地转动一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埃莉诺说完最后一个词,书房里陷入了沉默。
那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埃莉诺能清楚地听到自己逐渐加速的心跳声,久到她开始怀疑,乌姆里奇是不是根本就没在听,或者早已神游天外。
终于——
“哑炮。”这个词从乌姆里奇的嘴里吐出来,清晰,平静,笃定,像医生给出一个确诊结论。
埃莉诺怔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说道“抱歉,教授,您是说……”
“杰克·史密斯,”乌姆里奇重复道,语气十分肯定,“他是一个哑炮,这才是所有谜团的钥匙。”
“这是一个简单、直接、却被我们所有人忽略了的答案。”
她微微向后靠去,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但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反而透出一种猎食者终于嗅到血腥味的兴奋。
“让我们来梳理一下,”乌姆里奇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像在给学生讲解一道简单的魔法题,“顾问先生的猜测方向是对的,但细节错了。”
“赫普兹巴·史密斯和杰克·史密斯,他们确实是血缘亲属——姐弟,或者堂姐弟,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一个是有名的女巫,另一个,则是家族中不愿被提及的瑕疵品。一个哑炮。”
埃莉诺感到十分困惑,一时间无法理解。
“这完美地解释了为什么巫师之中没有杰克的记录。”乌姆里奇继续她的推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一个显赫的纯血家族,出了一个哑炮,是家族的耻辱,是血统不纯的证明。”
“他们会怎么做?”
“他们会把他藏起来,尽可能地淡化他的存在,不会在家族谱系上留下半个字母。”
“年轻的巫师们自然无从知晓,而年长的知道内情的……嘿嘿”她发出一声短促的类似轻笑的声音,“他们会保持沉默。”
“出于礼貌,出于体面,或者仅仅是避免相互伤害。”
“哑炮,在纯血家族的社交词典里,是一个最好被遗忘的词。”
埃莉诺强迫自己思考这个推测的合理性,突然发现,这个想法,确实也解释了很多问题。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乌姆里奇点头示意她说说。
“如果杰克先生是哑炮,”埃莉诺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那么他能够自如地周旋于麻瓜与巫师两个世界,就能说得通了。”
“他不像别的麻瓜一样对巫师充满恐惧,打心底里根本不怕巫师,因为他从小在这个环境中长大,只是不具备使用魔法的能力。”
“所以他既能和麦格教授、邓布利多教授,甚至魔法部的官员们平等交流,又能完美地融入麻瓜社会。”
“他对查尔斯的教育……”
“啊,是的,查尔斯。”乌姆里奇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光芒近乎贪婪,“这才是最有趣的部分。”
“一个哑炮祖父,却培养出了一个如此杰出,甚至惊才绝艳的巫师孙子,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