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沉默片刻,最后只是说:“例子一开,就关不上了。”
病房里可不只有腓特烈·韦森一位病人。
查尔斯原本倾向于以第一个方案保底,现在纽特提出来了也省去自己的事。
规则上的事情给大人物解决,留些缓冲时间。
“韦森先生,请先带我去看看小腓特烈的情况吧。”查尔斯朝韦森点了点头,率先向会议室门口走去,动作干脆利落。
在经过丽塔·斯基特身边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与她飞快地接触了一瞬,一个极轻微的眼神递了过去。
两人合作不是第一次了,丽塔那涂着鲜艳口红的嘴角,立刻勾起一抹心领神会的、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的弧度。
医院的VIP病房区,环境比楼下更为静谧温馨,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吸收了所有脚步声,柔和的灯光洒在浅色的墙壁上,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百合花香,试图冲淡那无处不在的冰冷的消毒水味道,却反而形成一种奇异而略带压抑的混合气息。
在韦森的引导下,查尔斯、丽塔以及她的摄影师助手来到了腓特烈·韦森的病房外。
韦森先生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积蓄足够的勇气,才轻轻推开了厚重的隔音房门。
病房宽敞明亮,布置得如同一个舒适的儿童房,随处可见各种昂贵的玩具——遥控赛车、巨大的泰迪熊、堆叠的乐高积木城堡,每一件都价格不菲。
然而,房间中央那张病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却与这充满童趣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一条被遗忘在玩具海洋里的咸鱼。
查尔斯看到腓特烈的一瞬间,就感觉他的眼睛和咸鱼无异。
那个面色苍白、有着柔软棕色头发的男孩躺在那里,身上盖着印有格子图案的毯子。
一位穿着白色护士服的看护人员正安静地坐在角落,如同背景的一部分。
腓特烈·韦森,约莫五六岁,本该是肆意奔跑嬉闹,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年纪,此刻却像一尊被无形枷锁困住的精致人偶,让人心疼。
在门被推开的前一瞬,男孩的脸朝向窗户,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双眼里面盛载着与他年龄极不相称的阴郁、麻木,甚至是一丝对命运早已妥协的绝望的死寂。
然而,当房门滑开的细微声响传入耳中,当他的视线捕捉到父亲的身影以及身后陌生的来访者时,一种几乎是本能般的、经过无数次演练的戏剧性变化,瞬间在他脸上上演。
那双原本黯淡无光、如同蒙尘玻璃珠的眼睛,像被突然接通了电源,骤然亮了起来,努力迸发出生机。
阴郁与麻木如同被擦去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过分灿烂,甚至显得有些用力过猛、刻意讨好的笑容,瞬间绽放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脸上。
他的嘴角高高扬起,露出整齐的小白牙,仿佛他正身处世界上最快乐的游乐场,而非这间充斥着药水味的冰冷病房。
“父亲!”他用一种刻意拔高、充满表演性活力的童音喊道,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非常有趣的游戏,而不是从无望的呆望中被惊醒。
就在这一刹那,跟在丽塔身后的那个摄影师,展现出了与他体型完全不符的源于职业本能的敏捷。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举起了那台硕大的、带着些许铜制部件的魔法相机,像举起武器般迅速对准病床上那个瞬间切换了表情的小男孩。
“咔嚓!”
一声清脆的轻响,伴随着一道刺眼的白色闪光,瞬间照亮了整个病房,驱散了所有角落的阴影,也将腓特烈·韦森那强行堆砌的、令人心碎的灿烂笑容,连同他眼底深处还未来得及完全隐藏的一丝茫然与恐惧,一同彻底地、永久地凝固在了魔法相机的神奇胶片之上。
那一刻,虚假的欢欣与真实的痛苦,被完美地镌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