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
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米季纳土地上此起彼伏。
曾经富饶的城镇和秀美的山林早已化作一片焦黑的焦土，开裂的地面下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硝烟与能量冲击的灼痕。
御龙诚单膝跪地，手掌撑着滚烫的黑土，汗水混杂着尘土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汇成水珠砸向地面。
他身上的蓝染同款白袍早已被划开数道巨大的破口，每一次呼吸都传来干涩的甜涩。
在场的一众传说宝可梦也好不到哪里去。
黑色烈空坐已退出Mega形态，蜷缩在不远处的废墟上，原本霸气侧漏的黑色龙黯淡无光，勉强睁眼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无极汰那同样退出无极巨化形态，周身的暗紫色光晕忽明忽暗，周围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紫色龙鳞，不知道相较3000年前与剑盾姐弟一战的伤势孰强孰弱。
而作为对手的阿尔宙斯，几道深浅不一的伤痕在它白金色的身躯上格外显眼，神瞳中翻涌的猩红怒意尚未褪去，却难掩深处的疲惫。
“阿诚！”
卡露妮快步凑上前，声音里满是难掩的担忧，精致的脸庞上满是苍白，“我立刻让哲尔尼亚斯给你治——”
“疗”字还未出口，“扑通”一声闷响打断了她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哲尔尼亚斯修长的四肢微微一颤，两只前肢重重跪倒在焦土上，头顶的散发七彩光辉的鹿角迅速黯淡下来。
在卡露妮错愕的目光中，这只掌控生命之力的传说宝可梦，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最终化作粗壮的树干上布满古老的纹路的参天大树。
正是哲尔尼亚斯耗尽力量后的沉睡姿态，永恒之树。
卡露妮张了张嘴，原本到了嘴边的话语像是被石头卡住，堵在嗓子眼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作为这场旷世战争中唯一的“奶妈”，哲尔尼亚斯直接化身鸡排哥，补完这个补那个，补完那个补这个。
这般超负荷的消耗，终究还是让它抵达了极限。
御龙诚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地说道：“卡露妮，把哲尔尼亚斯收回去吧……就算是阿尔宙斯，一时半会应该也起不来了。”
“该死的叛徒！”
冰冷的怒吼声骤然响起，带着创世神无上的威压。
阿尔宙斯猩红的神瞳中怒火熊熊燃烧，目光如同锋利的刀刃，在周围气喘不已的传说宝可梦们身上快速扫过。
哪怕明知道眼前的创世神已力竭抵达极限，但被这双蕴含着无尽愤怒的眼眸注视时，哪怕强如烈空坐与无极汰那他们，也不禁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垂下了头颅。
阿尔宙斯的愤怒几乎要凝成实质，身上传来的撕裂般的疼痛感，与1000年前那个背叛的夜晚如出一辙。
但相比起身体的剧痛，更让这位创世神难以承受的，是来自精神的背叛——再次苏醒，举世为敌。
它难以想象，自己耗费心血创造出来的生命，自己悉心守护的世界，居然全部站在了它的对立面。
“阿尔宙斯。”
被索妮亚小心翼翼抱着的藏玛然特，虚弱的声音通过心灵感应直接传入阿尔宙斯的脑海，“人类并非你所想的那般一无是处，他们有善良，有坚守，有彼此守护的勇气，人类不应该被毁灭。”
“闭嘴！”
阿尔宙斯厉声呵斥，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极致的愤怒，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微微颤抖。
“诚哥！”
就在这时，一声惊喜的呼喊打破了僵局。
被战火灼烧得一片焦黑的土地突然“咔嚓”一声裂开一道巨大的洞口，耀眼的蓝光电流从中喷涌而出，理想之龙捷克罗姆振翅冲出。
它的肩膀上，艾莉丝紧紧捧着一枚散发着柔和荧光的宝珠，宝珠表面流转着温润的绿芒，正是生命之玉。
小黑妹的脸上满是尘土，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住，一跃从捷克罗姆身上跳下，朝着御龙诚的方向挥手：“找到了！我找到了！是生命之玉！真正的生命宝玉！”
然而，就在艾莉丝准备催动捷克罗姆靠近时，御龙诚却艰难抬起手，制止了她的动作：“先等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传来一阵刺痛，却还是咬牙撑着站起身，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一步步朝着阿尔宙斯走去。
“创世神，”
御龙诚的声音沙哑依旧却异常清晰，“我们会信守承诺，将属于你的东西原物奉还，但在此之前，请你向我们保证，不会毁灭人类。”
阿尔宙斯闻言，一双神瞳中翻涌的怒火愈发磅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恶狠狠地瞪着御龙诚，那眼神仿佛要将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吞噬殆尽。
事已至此，生命宝玉对阿尔宙斯而言，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这种被全世界背叛的感觉，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它的神性与理智。
如果现在它还有一丝力气，估计想的都不只是毁灭人类，而是将这个充满背叛的世界彻底抹去。
“阿诚！”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呼喊。
希罗娜带着神奥联盟的众人快步赶来，身后还跟着合众联盟的训练家们。
他们的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战斗的痕迹，显然也是历经波折才赶到这里。
当看到阿尔宙斯正用怒火滔天的眼神死死盯着御龙诚时，所有人都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其中，在柳伯手下当差的梨花反应最快。
她眼神一凛，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阿尔宙斯与御龙诚身上的间隙，猛地从背后欺近希娜，伸出胳膊精准地擒住希娜的胳膊，手腕一翻，用一个标准的擒拿手姿势将她牢牢束缚住。
“啊！”希娜猝不及防，痛呼一声，眉头紧紧蹙起，白皙的手腕被勒得发红。
下一秒，周围的婉龙、小菊儿、悟松等人脸色骤变，纷纷上前一步想要阻止，却见作为梨花搭档的一树当即抛出精灵球，一道红光闪过，天然鸟迅速出现。
它双翅一挥，无形的念力瞬间扩散开来，将周围的人稳稳推出数米开外。
趁着这个机会，梨花压着希娜快速上前。
当她对上阿尔宙斯那双猩红的神瞳时，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但她还是咬了咬牙，鼓起勇气说道：“创世之神……这个人，就是当初背叛您的那个人的后裔！您要是消不了火，就把她杀了吧，只要不把其他的人类卷进去！”
“梨花，你？！”希罗娜脸色巨变，没想到梨花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厉声呵斥道。
阿尔宙斯的注意力果然从御龙诚身上转移到了希娜身上，猩红的目光落在希娜苍白的脸上，带着审视与探究。
希娜感受到那道沉重的目光，抿了抿嘴唇，身子颤抖，最终仿佛认命一般地低下头，“这一切，确实是我们一族当年的过错所引发的。如果我的生命能解除您的憎恨，能换来世界的和平，那我愿意献上我的生命。”
阿尔宙斯死死盯着低头不语的希娜，猩红的神瞳中情绪翻涌，却没有立刻做出反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10秒的时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周围众人只能听到互相间的呼吸声。
注意到阿尔宙斯的犹豫，御龙诚心头一喜。
竟然会犹豫，就代表着这位创世神对人类并非毫无感情，这场纷争还有转机！
他抓住这个机会，缓缓开口：“在你创造的宝可梦当中，有像哲尔尼亚斯那样一心向善、守护生命的存在，也有伊裴尔塔尔那种遵循本能、带来毁灭的存在。
人类亦是如此，当初真心帮助你的达摩斯是前者，而背叛你的，不过是后者中的异类。”
“为什么要因为后者所犯下的错误，而让前者承受同样的伤害呢？而且，当年背叛你的，真的就是达摩斯本人吗？”
阿尔宙斯闻言，神瞳猛地一缩，愤怒的光芒微微黯淡了几分。
虽然怒意依旧，但显然已经不像刚开始那般癫狂。
它下意识地回想起来，1000年前的那个夜晚，它前往神殿讨还生命宝玉，却刚一踏入神殿就遭到了致命的攻击。
在那个混乱的瞬间，它的确看到了达摩斯的身影，也正是因为那份信任与背叛的落差，让它彻底陷入了愤怒的深渊，根本没有心思去仔细感知那道身影的真伪。
如果……如果当时的那个“达摩斯”，和自己创造的部分宝可梦一样，是拥有改变外形能力的存在所伪装的呢？
想到这里，阿尔宙斯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猩红的神瞳中闪过一丝迷茫与挣扎。
如果眼前这个人类所说的是正确的，那这1000年来支撑着它憎恨的理由，又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