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国大考的余波，如同无形的风暴席卷了整个京师。
那座由龙君神力幻化而成的白玉广场之上，死寂一片。数万名来自世界各地的考生，依旧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态，但他们的灵魂，早已被那两道超越了时代，甚至超越了文明想象极限的题目，彻底碾碎，揉捏，然后重塑。
尤其是那些来自遥远欧罗巴大陆的学者们，他们此刻的感受，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一个来自英吉利皇家科学院，头发花白的老学者，他叫艾萨克。
此刻正双目失神地瘫坐在自己的考案前，那只曾撰写出无数精密公式，推演过天体运行轨迹的右手，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的世界，崩塌了。
燃素说，以太论，地心说，甚至是他自己刚刚才完善的，那足以解释万物运动规律的经典力学体系，在这份充满了东方神秘主义色彩的“神国试卷”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那么的可笑，那么的……幼稚。
灵气是什么？上帝的呼吸吗？
灵能核心又是什么？驱动万吨海船日行万里？这违背了他所知晓的一切能量守恒定律！
至于那第二道题，更是让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被无情地嘲讽。
征服魔法星球？
统治一个有神祇的文明？
上帝啊！他们这些最顶尖的头脑，还在为如何用更少的火药，将炮弹打得更远一些而绞尽脑汁。可这个东方的神国，思考的，已经是星际殖民的宏大命题！
这不是差距。
这是天堑！是不同维度文明之间，那道令人绝望的，无法逾越的鸿沟！
艾萨克痛苦地闭上了双眼，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他那布满智慧沟壑的脸颊，无声滑落。他感觉自己穷尽一生所追求的真理，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与艾萨克的万念俱灰不同，另一名来自佛罗伦萨的，以博学著称的艺术家兼科学家，达芬奇，他的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于病态的狂热火焰！
他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总是充满了探索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试卷上那些他无法理解，却又充满了致命吸引力的词汇。
“神迹……这才是真正的神迹！”
他喃喃自语，声音因为极致的兴奋而剧烈颤抖。
“原来宇宙的真理并非冰冷的公式，而是可以被感知的能量！原来人体的极限并非血肉的束缚，而是可以与天地共鸣的桥梁！”
他仿佛看到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正在向他缓缓敞开！门后，是无穷无尽的，等待他去探索，去描绘，去创造的未知！
就在这万千考生心态各异，或绝望或狂热之际。
【皇极道场】之内，那面巨大的光幕之上，清晰地倒映着广场上的一切。
太子朱高炽看着下方那些失魂落魄的西方学者，温和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将他们旧有的，那点可怜的骄傲与认知彻底击碎，又如何能在这片空白之上，描绘出属于大明神国的，全新画卷？
他缓缓地，从自己的龙君宝座上起身。
随即，他那温和而又威严，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龙君神谕，响彻在整个白玉广场的上空。
“本科大考，至此结束。”
“状元，王夫之。”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却如同天宪圣旨，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那令人绝望的试卷上，拉了回来。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考场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
那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的年轻书生，正缓缓地放下手中的毛笔。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金榜题名的狂喜，只有一种，仿佛早已预料到一切的平静与淡然。那双清澈的眼眸，深邃得，如同蕴含着整个世界的智慧。
王夫之，站起身，对着天空，那道看不见却能感受到无上威严的存在，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不卑不亢，从容不迫。
这番气度，让道场之内的朱元璋，都忍不住再次抚掌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