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每每隔一段时间，西山便会将多余的粮食放出，便宜卖给穷苦灾民，也算是给他们一条生路。
王世顺却知道内情，即便西山再财大气粗，也不可能亏本赈济如此多的百姓。
然而，他心里头却依旧是在犯嘀咕。
“掉个头，回去换马车，我们去西山看一看。”
说完之后，他便马不停蹄地赶往西山探查情况。
如今道路畅通，到西山的时间缩短了许多。
乘坐马车，王世顺远远便能够看到乌泱泱的人群在西山山门外聚集。
出乎意料的是，这样庞大的人群，竟然没有引发骚乱，百姓们在西山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老老实实地排起长龙。
看到此情此景，王世顺心里头不由得有些感慨，西山太得民心了，百姓们相信张士元，也相信西山不会骗他们，方才会如此安定。
然而，王世顺也看出来，到场百姓实在是太多了，这么多人，西山真有足够粮食发放么？
他上前寻了一名老农询问说道。
“老伯，这队排了如此之长，怕是要有三四里地了，你便不怕等到你没了粮食？”
王世顺指了指前头乌泱泱的人群。
老农像看傻子一般说道：“老爷不愁吃穿，跟我们这群丘八凑什么热闹，西山一言九鼎，岂是会少了大家伙吃的？只要肯排队，人人皆是有份。”
王世顺半信半疑，干脆在一旁看了起来。
然而，整整一个下午，西山发放粮食便没有停过。
说是发放，其实还是卖的，只不过相比较市价，整整要低了将近六成。
王世顺还发现一个细节，前来购买粮食的百姓，回去的时候布袋子里头都会装上一两个红薯。
见到这个景象，他脸色顿时僵硬住了。
为了拿到这红薯，他四处寻官员，以一个二百两银子的价格方才得以尝尝口福。
西山倒是好，直接与糙米一同捆绑赠送了？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等到夜色渐渐黑下来，王世顺方才发现一个关键问题——西山的粮食根本卖不完！
他顿时炸了毛，感觉头发都要竖起来。
西山哪里来得那么多粮食？张允修他不计成本也要卖粮？这可不单单是他自己的银子，还是皇帝的银子，朝廷的银子，文武百官的银子啊！
一定有什么问题。
王世顺红了眼睛，像是无头苍蝇一般，一路在西山一处工坊内，寻到了好友余象斗。
余象斗如今协助张允修操持西山生意，平日里几乎没有任何闲暇时间。
他一见到王世顺，便笑着说道。
“呦呵，乃是王掌柜来了？怎么，也想在我这工坊里头谋个差事？”
余象斗摇摇头。
“不过这里乃是纺织工坊，里头多是女工，王掌柜来了不合适啊。”
王世顺气坏了，他指着对方说道。
“你这年轻人，何故这般羞辱老夫。”
余象斗笑了笑说道：“王掌柜手里握着不少田地和粮食吧？”
王世顺梗着脖子：“那...那又如何？老夫自是要给子孙后代留点吃饭的本钱。”
“啧啧啧。”
余象斗咂吧着嘴，笑而不语。
王世顺急了，他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哀求。
“余掌柜，你我曾共事一场，就当是情分，你给我透透底儿，这红薯到底如何？难道真有亩产三十石？”
余象斗则是看傻子一般：“红薯就算没有三十石，难道就没影响了么？”
“这是何意？”
余象斗道：“什么意思，王掌柜已然是亲眼所见，何故又来问我。”
王世顺瞬间想到西山源源不断发出去的粮食，他有些慌乱，浑身冷汗直冒。
可却还是摇摇头说道。
“这不可能！我调查过了，京城内外粮价稳固，江南也没有消息，若是红薯真是粮食，粮价岂能如此稳固？”
余象斗露出无奈的样子，拱拱手说道。
“王掌柜，我尚未用晚膳，今后有机会再与你一叙。”
王世顺顿时急了，一把抓住对方。
“余掌柜，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余象斗眯起眼睛：“王掌柜来寻我之前，应该先行寻过许侍郎吧？你猜他为何突然不见客，难道不觉得蹊跷？”
一语道破梦中人，王世顺如遭雷击般，瞬间呆愣当场。
趁着城门未关，他赶回了京城，立马便派人再前去细致调查。
一直到深夜时分，王世顺方才在书房里头得到消息。
管家如丧考妣的样子说道：“老爷，小的四处打听，又使了些银子，方才从许家一下人口中得知。
许侍郎几日前便已然告假，并非是害了病，而是在四处售卖粮食田产。
据说许家在京畿的一干田产，几乎已然全部出手，在徽州的祖产也售卖了不少......”
王世顺顿时头晕目眩，他咬牙说道。
“好一个许维桢，好一个许维桢呐！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他这下算是明白过来了，之所以满朝文武看起来没有动作，这是在封锁消息。
市面上粮价稳固，不过仅仅是障眼法，为得就是让那些官员们先行出手。
他们可以此挽回损失，可像是王世顺这般的商贾士绅，那可就是要倾家荡产了。
管家连忙安慰着说道：“老爷，也许是下人们谣传，许侍郎怎会崽卖爷田呢？实在是大逆不道之举啊！”
王世顺瞪着眼睛说道：“流言可以作假，可买卖做不了假，京畿的田地归属，去衙门一问便能打探到消息！”
第二日之后，王世顺便带人前往应天府衙门拜访，可却又是碰壁，往日里关系极好的户房管事，这几日竟然也是沐休了。
事情到了这里，王世顺哪里还会不明白，他立即将管家叫到跟前来说道。
“立马将家中田产通通售卖，通州的粮食全部折价，加急送信到徽州，让族中不可留粮食和田产！”
然而，正当他火急火燎地回家，准备修书到家乡的时候。
期货市场便来了消息。
日常在期货市场里头，为王世顺打探消息的伙计，犹如死了娘一般，狂奔回府，高声喊道。
“老爷！老爷！不好了！期货大跌！大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