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穿囚服，身上皆是伤口的罪犯，立马跪地求饶说道。
“抚尊大人，学生真的知错了，乃是一时糊涂，学生有秀才功名，还请抚尊大人留学生一条性命呐！”
“放肆！”
这陈老爷一点也不容情，上去便踹，一边踹还一边说道。
“你这畜生一样的东西，要害得全家都蒙受通倭之罪么！”
眼看着囚犯就要被打死，殷正茂连忙制止说道。
“够了。”
“抚尊大人。”陈老爷满脸恭敬地说道。“学生一时失态，还请大人见谅。”
殷正茂眯起眼睛看了看对方。
这是如今江南各大士族的惯用招数。
往日里一些大族，多少与海外的海盗、倭寇有所勾连，走私货物，利用倭寇对付官场商场之敌，犯下来的累累罪状，那是禁不起查的。
如今江南士族人人自危，生怕往日故交好友，转头便前去检举立功，与其让其他人检举，倒不如自己检举。
选出族内最不成器的子弟，将所有罪名全部揽下，士族方可将损失降到最低。
士族们认定了，朝廷已经清理过一批士族大家，江南正要休养生息之时，不可能再痛下杀手。
殷正茂眯起眼睛，审视着对方说道：“单单是与倭寇买卖，银钱不过一百者，又何故千里迢迢，来应天府认罪伏法？”
这句话出来，顿时令陈老爷冷汗直冒，他声音有些发颤，挤出笑容说道。
“抚尊说笑了，我陈家向来是遵纪守法，无非是出了这个不孝子......”
殷正茂却懒得跟他啰嗦。
“左右，将此犯收监候鞫！”
陈老爷见自家胞弟被拖走，脸上笑容也有些僵硬，他拱拱手说道。
“既然如此，那学生便先行告退。”
殷正茂则是说道：“不忙事，陈举人还是在应天府城多待些时日，待到汝胞弟所犯之事水落石出，回去也有个交代不是。”
陈老爷的脸色倏然僵硬。
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里头，江南这一场剿倭的浪潮席卷了各地，几乎每个州府都抓获了无数通倭罪犯。
在这其中，或许有部分乃是捕风捉影，可大部分皆能找到明证。
有些能从家中搜出堆积的海外货物，有些则是写有与海外勾连情报的书信。
这些人或是怀有功名之人，或是乡间不起眼的商铺老板，更有的乃是地方官员。
海瑞别得不谈，在断案方面绝对是一把好手，面对各类案件，梳理原委，甄别其中对错，仅仅是半个月间，便一扫江南往日风气，甚至连吏治都清明起来，那些个贪官污吏，都不免有些风声鹤唳。
......
岸上倭寇势力被几乎扫荡一空，海上自然早已经是心急如焚。
双屿岛的一处隐蔽港口，数十艘船只停靠在此。
船只上来往的武士穿着打扮，根本不像是普通的倭寇，更像是正规军。
船舱里头梳理月代头的武士怒然说道。
“明国人实在是太过狡诈，已然接连摧毁吾等在各个沿岸据点、接应，再这般下去，吾等想进入大明劫掠，将越发困难！
村上殿，不能再继续躲下去了。”
村上武吉面容粗犷，他眉头紧紧皱起来，看向身边大明沿岸的海图。
“此番明国官员倒是比以往难对付太多，区区一次劫掠，便令他们如此风声鹤唳。
但这恰恰说明，毛利大人之决策乃是无比英明。”
他在船舱之间踱步。
“自新年以来，织田小贼越发跋扈，竟在京都马场演练，简直是嚣张至极。
他想靠着与明国的贸易，实现称霸全国的野心？
吾等必然不能令其得逞。”
织田信长遣使大明，虽然使节在京城接连吃瘪，却达成了想要的合作。
织田家打通了与大明的贸易往来，便可以依靠丝绸、瓷器，去赚取更多的钱财。
这些来自大明的特产，甚至能跟弗朗机人换取火器火炮。
大明的铁器也尤为重要。
可以预见的是，织田信长背靠着大明，以充足的物资储备，想要问鼎全国不过是时间问题。
届时，即便毛利家已然占据本州西部大部分土地，加上十国势力，也难以与其抗衡。
毛利家又怎么会坐视不理呢？
村上武吉乃毛利麾下水军将领，身兼海贼与水军双重身份，由他来摧毁这场贸易，自然是最好的人选。
实际上，村上武吉将计划推行的很完美，先是偷偷放出消息，让明朝官员恐慌，再声东击西，直接奇袭温州府一带。
他还懂得克制力量，仅仅是派出数百人，其中混杂不少海贼杂兵。
本想着通过持续性的滋扰，让大明的开海之策彻底破灭，可没想到大明官员、百姓的反应竟如此之大。
如今为避免暴露，他只能龟缩于此。
“不能再这般下去了！”
村上武吉咬牙切齿，他在倭国乃是海上霸主，濑户内海几乎无人与他抗衡，如今面对多年未出海的大明水军，却要四处躲藏？
“怯懦乃是武士的耻辱，明国人所倚仗无非是那什么远洋水师，不过是成日里捕鱼的一群渔夫罢了，简直是可笑至极。
我等只需将这远洋水师一举击溃，明国人拿什么进行远洋贸易？”
身旁武士不免担忧说道：“听闻那远洋水师骁勇无比。”
村上武吉冷笑着说道：“不过是明国官员吹嘘之法，从前之时，他们便喜爱夸大其词，以此来寻明国皇帝要赏。”
武士询问：“村上殿可有破敌之法。”
村上武吉站在海图面前，大手一挥，信心满满地说道。
“明国人没胆气，龟缩在海港之中，临阵退缩乃兵家大忌，我等只需趁夜奇袭，便可让其丢盔弃甲！”
武士又提醒说道：“听闻统领那远洋水师，那是明国名将戚继光。”
村上武吉脸上皆是狂傲之气。
“什么戚继光，无非是欺负些海贼，便觉得自己乃是勇猛之士。
此番我村上武吉便是要取下他的头颅，以此来扬名立万！”
村上武吉目光狂热，脑袋里头已经开始想象，自己将远洋水师一举击溃，取下戚继光的人头，悬挂在桅杆之上。
到时候，这一片海域听到“村上武吉”的名字，都将会为之一振。
明国人也将对他惧怕不已。
最为关键的是，他村上武吉将在毛利家称霸天下的伟业中，占据无可比拟的地位。
这是一场豪赌，却能赚得盆满钵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