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出生就没见过爹,如今若是连娘都见不着,这孩子……这孩子心里得多苦啊!
臣等斗胆,愿用这一身战功,甚至愿削去官职,只求换妹子出庵,让他们母子团聚!
求陛下……开恩呐!”
“求皇祖父开恩!”
朱守谦见状,也是福至心灵,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死死抱住了朱元璋的大腿,把脸埋在皇祖父的龙袍上,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皇祖父,我想娘……我真的想娘啊……”
“求父皇开恩!”
胡翊与朱静端率先跪下来。
“求父皇开恩!”
朱标和常婉也起身离席,跪了下来。
朱元璋吓得赶忙给马皇后使眼色,直挥手,他又不好去儿媳妇的手,这还怀着身孕呢!
“求父皇开恩!”
朱樉、朱棡、朱棣这三个难得正经一回,便在此时也跟着跪下了。
一时间,大殿内跪倒了一大片。
就连马皇后,也是眼含热泪,轻轻扯了扯朱元璋的袖子,柔声道:
“重八,当年的事儿……都过去了。
你也老了,我也老了,咱们还能活几年?
何必跟一个妇道人家,跟一个孩子过不去呢?
就当是…是给咱们未出世的大孙子积点福吧。”
这一句话,算是彻底击碎了朱元璋最后的防线。
他看了看满堂跪着的儿孙,看了看哭成泪人的铁柱,又看了看那两鬓斑白的吴家兄弟,最后目光又落在了胡翊身上。
“唉……!”
一声长叹,仿佛吐尽了这九年的积怨。
朱元璋把手里的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顿,酒水溅了出来,洒在了桌案上。
他伸出手,像拎小鸡仔一样,一把将朱守谦给提溜了起来,粗声粗气地骂道:
“哭哭哭!就知道哭!咱老朱家的种,流血不流泪,像个什么样子!给咱把尿…把眼泪憋回去!”
虽然是骂,但任谁都听得出来,那语气里已经没了杀气,只剩下无奈和妥协。
他瞪了吴家兄弟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既然你们一个个都替那个疯婆娘求情,那咱还能说啥?
咱若是再不松口,倒显得咱这个当皇帝的小肚鸡肠,跟孤儿寡母过不去了!”
说到这,老朱转过头,看着胡翊,眼神复杂,甚至还带着几分“你小子赢了”的意味:
“你小子,别在那装死!今日这局面,是不是你早就谋划好的?
哼!一个个都算计到咱头上来了!”
胡翊赶忙起身,陪着笑脸:
“岳丈明鉴,小婿这也是为了家和万事兴嘛。”
“行了!”
朱元璋大手一挥,定下了调子:
“传旨!
赦免吴氏之罪,即日接出庵堂,赐居…算了,京城没有王府,先回吴家居住,准你们母子团聚吧!
但是!”
老朱话锋一转,指着吴祯吴良,语气森然道:
“你们给咱告诉她,出来了就给咱老实待着!好好好好教导铁柱!
若是再敢写什么乱七八糟的信,说些大逆不道的话,咱可不管什么情面,听见没有?”
吴祯、吴良大喜过望,砰砰磕头,额头都磕青了:
“臣等遵旨!谢陛下隆恩!”
朱守谦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那是从地狱回到天堂的感觉,他死死地抱着朱元璋的腿,哭得更凶了,但这回,是喜极而泣。
“谢谢皇祖父!谢谢皇祖父!孙儿一定好好孝顺您!”
看着这一幕,胡翊长舒了一口气,端起酒杯,遥遥敬了老朱一杯。
这老头子,虽然脾气臭、心眼小、爱记仇,但到底……
还是个有人味儿的皇帝啊。
送走了千恩万谢、满脸喜色的吴家众人,坤宁宫的暖阁里,终于只剩下了自家这一大家子人。
那股子感人肺腑的劲儿刚过,朱元璋把脸一板,扭头就瞪向了正在那儿偷着乐的胡翊。
“你小子,笑个屁!”
老朱没好气地虚踢了他一脚,骂道:
“就属你鬼点子多!
本来咱这心里头那道坎儿过不去,硬是被你左一个眼色、右一个铺垫,连带着全家老小一起上阵,把咱给架在火上烤!
你啊你,真就是根搅屎棍!走到哪儿搅合到哪儿,非得把这浑水给搅混了你才罢休!”
胡翊一听这话,赶忙拱手作揖,一脸“诚惶诚恐”又说道:
“岳丈,您这话可就折煞小婿了。
小婿当根棍子倒无所谓,反正皮糙肉厚的,不怕脏也不怕臭。
可您乃是万乘之尊,是大明的真龙天子啊!
若是我是那根棍子,在这……这里头搅合……那您成什么了?您不能……”
胡翊把话说到这儿,故意顿住了,那双眼睛还意味深长地往朱元璋身上瞟了瞟。
这话虽然没说完,但这留白留得,那是相当的有灵性。
如果他是搅屎棍,那他搅合的是啥?那掌控着这缸……咳咳,这江山的人又是啥?
“噗嗤……”
常婉虽然怀着身孕,反应却快,第一个没憋住,刚喝进嘴里的一口安胎药差点喷出来,赶紧拿帕子捂住了嘴,笑得花枝乱颤。
朱静端更是没好气地白了自家夫君一眼,伸手就在他腰间软肉上拧了一把,嗔怪道:
“就你嘴贫!连爹你都敢编排!”
就连一向稳重的李贞,此刻也是咧着嘴,那满是皱纹的老脸笑成了一朵花,指着胡翊点了半天,愣是没说出话来。
朱元璋先是一愣,随即回过味儿来,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气得那是吹胡子瞪眼,抄起桌上的一个橘子皮就砸了过去:
“滚滚滚!
你个混账东西!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咱这是比喻!比喻懂不懂?竟然敢给咱下套!”
虽然嘴上骂得凶,但老朱眼底的那抹笑意却是藏不住的。
这家里头,也就胡翊敢跟他这么没大没小的开玩笑,换了旁人,早吓得尿裤子了。这种烟火气,反倒让他觉得舒坦,觉得这就是一家人。
闹了一阵,马皇后笑着出来打圆场,给老朱重新换了杯热茶。
朱元璋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摆了摆手,把脸上的嬉笑神色收敛了几分,正色道:
“行了,不说这些没溜儿的话了。
既然人都齐了,咱就实话对你们讲。
早朝上那一出,咱是顺水推舟应下了。
但那个政事堂,到底该怎么个搞法,咱心里虽然有个谱,但细节上还得再琢磨琢磨。
你们这几个,一个是太子,一个是首倡者,都给咱出出主意,提几个具体的细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