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婿以为,该当定都长安。”
胡翊一点也不藏着掖着,当着老朱和众人的面,直接便说出了自己的建议。
李文忠心道一声,这小子还是一点余地都不给自己留啊。他其实先前所说中原之地,实际上已经暗指了洛阳,只不过没有把话说死而已。
老朱听到这话,心中暗暗一定。
因为女婿这话还是正说在他心坎上了。长安是他现在心中有意的一处选择之一,而且早已考虑了良久。当然,他心中是有顾虑的。
这也无妨,他便叫女婿凑近些,在田间地头上蹲下来,催促他说说原因。
谁能想到,大明王朝迁徙国都这么大的事,竟是几个人在田间地头商议出来的?
既然先前李文忠说出了他对于定都的一些选择,胡翊便也说出了他对于都城之地选择的两种原因。
“岳丈岳母,在小婿看来,选择国都,至多有两个方面。”
“哪两个方面?”朱元璋追问道。
“第一便是二哥与老二他们所说的攻守兼备,这是军事地形上来说的。
作为国都,首先当要考虑到防御之责。这都城一定要有千重万重之险,不会被敌人轻易打进来。
凭此险固之地才可以坚守。都城乃一国之中枢,不可有半点闪失。只要都城不失,则天下各地都可进京勤王护驾。”
这一条朱元璋认,便叫他说下一条。
“在小婿看来,这另一条便可将都城当做储运物资之地。”
“何为储运物资呢?”
李文忠询问道。
“这当然是适合在平原之地而用。这样的都城,四面八方,水路、陆路都极为发达,尤以洛阳、汴梁为例。
正如二哥所言,居于地理版图之中,既可安镇北方,又可兼制南方,对于东西则都能顾及。
无论哪方有变,以洛阳、汴梁之水网、陆运通道,皆可快速调集物资,给足军备,则可以摧枯拉朽之势快速反应,将一切危难扼杀在摇篮。”
这话也是对的,朱元璋也很同意。
他先前便有如此想法,这才去到汴梁,去看汴梁的旧宫。那时候见了胡翊,还叫他们去当时的汴梁旧宫查看,看能否重修宫殿,然后在此地建都。
结果去看过后大失所望,原来的旧宫殿里面早已被水浸湿,还得是重修。
但若要重修旧宫,修洛阳和修汴梁,哪个不是修?为啥不选地势更好的洛阳,防护还更多一些?
但这话又说回来了,老朱不选择洛阳,一来是因为洛阳是长安陪都,与长安相比,洛阳又显得有些不够格。
二来当时大明国力衰微,不像如今养了三年,好歹缓过一些气来了。在那时,既要重修宫殿与整座城墙,这事情自然不在他考虑范围内,便也作罢了。
但如今却有不同,大明在实实在在的增收,每年国库的进项虽然只是小小的在累加,但长此以往也能看到国力复苏的势头。
加之女婿的造物局已开始额外揽收银两,用于开支。这大大缓解了老朱心中的紧张,尤其令宫内的日子好过了一些。
说实话,他在心中也很就此事感激女婿。
再加上如今以船队下西洋,吴贞吴良弟兄参与防护,随之出海。若当真能如女婿所言,在海外有所进项,若能获利颇丰,老朱如何修不得城墙?
如何修不得宫殿?
那又如何不能迁都呢?
如今老朱在谈论此事时,心中是有些底气的。
而在他心中,其实也只有洛阳和长安这两个地方可以作为选择。
但此时,他心中其实还偏洛阳一点。
原因嘛,其实也很简单。老朱既见女婿说起迁都长安之事,便问胡翊道:
“说说你为啥选了长安?只因为能够固守国都吗?”
胡翊点了点头:
“小婿觉得,这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当然也不必都是如此。
相较于洛阳而言,长安的防护更到位。于地势上而言,扼守住潼关,则可防外敌。若要图天下,也必须先得关中,然后从北向南,出了潼关便是平原。
再者说来,若长安造反,岳丈该如何平乱?所消耗的国力是否比平叛其他任何地区,都要多得多得多?”
老朱点了点头,女婿这话说的对,如此险要之地,若作为国都,他便无法反,也不会反。
但朱元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但你可知晓,长安四周俱是山脉,那秦岭巴山更是横阻在侧,宛若两条长龙,挡住了去势、来路。
如此一来,长安土地本不够辽阔,四处又是山,虽说好守,却难以养活大量人口。”
胡翊点了点头:
“岳丈所说,确是长安的短处。”
老朱心中最难的就是这一点,之所以在他心中优于选择洛阳而非长安,便在于洛阳平原产粮地多,交通又更为发达。
关中险阻如此,养活不了大量人口,需借助外力,从外往内运输资源。
但这又谈何容易?秦岭巴山阻隔,往西与汉中方向不通,往南与商洛等地亦不通。从黄河洛阳等地往内运输粮草、军备,亦有许多水路因地势从高到低,落差太大。
你若将江南的粮食运到洛阳,运百石自江南出发至洛阳,还能剩七八十石。
但若要运往长安,算上途中消耗的和成本,能剩得下三十石吗?
当老朱说罢此话后,其实众人心中都已看出来了,他是想在洛阳看看的。
但朱元璋却又一反常态,数落起了洛阳的不是。
“咱再说回洛阳。
洛阳水陆发达、陆路便捷,又身处平原,产粮优势巨大。周围也有群山阻隔,可以防守。
但若论险固,则不如长安多矣。又因水路众多,容易泛滥成灾。
若将国都定于此处,咱也不放心。”
好嘛,听他又这么一说,跟逗傻子玩一样。
大家一时间,都搞不清楚老朱到底要作何打算。
朱棡反倒是郁闷得不行,问道:
“爹,既然凤阳不行,长安不行,洛阳也不行,汴梁更不行,那还要在何处建都?
如若不然,便不迁都了?还是定都南京吗?”
“也不可。南京之地虽离江南较近,可以掌控江南。但若在南部,北方一乱,难以平叛。国都必须建在北方。”
朱棣便把手一摊:
“那建在北平?”
老朱那时把头一拧:
“愚蠢!”
“你若从地图上看,北平偏于北方多矣,既不在版图之中,又偏离江南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