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百姓无义,对咱多有苛责,但咱不能不报他当年的救命之恩。”
在这番赏罚分明、博得了好感之后,朱元璋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行宫。
“咦?你们姐夫呢?”
朱元璋看女婿没有跟上来,立即便催人去叫。
崔海便把胡翊叫进来。
胡翊本想在外面多逗留一会,他知道丈人那狗屎性子,在外面百姓们对自己的爱戴明显更多,只恐着老丈人会吃醋。
老丈人的醋坛子翻了,这可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总会找各种理由给你穿小鞋。
他先前已经多次体验过朱元璋的手段,自然不想再上去触眉头。然而崔海还是把他叫过去了,终究是难以幸免。
刚一进了行宫,老朱便又瞪回一双牛眼,此时可没有百姓们给胡翊做主求情了。
“好女婿啊,你可真是好女婿!”
听到这话,胡翊赶忙躬身,冲着朱元璋拜了几拜。
老朱此时便又道:
“叫你这三个妻弟挨一顿揍,把王爷置于水深火热之中,叫他们处在危险境地。
如今又落咱的面皮,最后贤名都归在你头上。
你可真是个好女婿啊,好的不能再好了,哼!”
当朱元璋再转过头去时,他发现胡翊已经站在马皇后的身后,为岳母捶起了背。
越是看到他这副可气的样子,老朱便越是心中窝着火。
闯了祸就去找马皇后,叫你岳母护着你是吧?
他当即一拍桌案,不满的道:
“你现在得逞了,百姓们都来为你求情,搞得咱不答应赦免你,就跟个昏君似的,那咱只能饶了你。”
“但这话又说回来了,咱来凤阳一趟,这是回家乡光宗耀祖来了,你却在此地阻挠咱,把事情闹得如此大,如此轰动,你到底要作甚?”
“别给你岳母捶背,在那里找靠山,现在你还有何话要说?”
见朱元璋如此的咄咄逼人,直奔自己而来。胡翊本想用这厚脸皮遮挡遮挡,把此事遮过也就算了。
但此次确实太扫了丈人的兴,引来了他的怒火,尤其是外面百姓们的声音,敬仰自己,甚至更过于敬仰皇帝,这可是为臣之大忌!
胡翊想了想,最终也只能站出来,严肃回答这个问题。
“臣所谓者,乃是大明,乃是朱家,乃是整个江山社稷。
因此并不存在与陛下作对一事,还请陛下明鉴。”
朱元璋却将袍袖一甩:
“哼,你现在说的倒轻巧。此事造成的影响之大,你想过吗?
皇族的尊严都给你丢尽了!王爷们挨打先不说,朱亮祖是咱大明开国功臣,如今你逼着咱对开国功臣动手,又将这些丑事抖露出来!咱大明才刚开国几年,便出了此等人,岂不映射咱大明如那暴元一般?尽都是些贪官污吏?
那咱岂不是治下不严?行事昏庸了吗?”
朱元璋这人,在家乡生怕丢了自己的面子。
但胡翊却也是站出来义正词严,此刻也说起了老实话、直谏的话,那是一点面子也不给老朱留。
“臣启陛下,臣若只是一个大臣,那朱家的江山社稷与臣一点关系也没有,由您随便折腾,如何折腾都行。
臣等只需捞钱,培植自己的势力和家族便可。
反正大明亡了,天下的读书人就这些,连您如今都觉得大明官吏不够用,只能继续用着元朝时候留下的那些官员们。
那臣等若迎来一个新的朝廷,那位新皇帝定然也要再用为臣,臣等的官位、家族势力都能因此得到保全。
我们这是铁打的官位,流水的皇帝,大明的江山社稷就算倒了又关我们何事?
何须如您一般用心呢?”
老朱瞬间脸色一阵发黑,气得头脑发晕:
“混账东西,你说的是什么话?”
此时此刻,朱樉、朱棡听到姐夫这话时,脑袋里突然嗡的一声,大脑都宕机了。
朱棣直接被姐夫这番石破天惊般的话,惊得下巴都掉了一地!
李文忠快步走过去,一脚踢在妹夫膝盖处,想将他踢倒跪在地上。
马皇后的脸上带着几分异色,一时间望着女婿,不知晓他为何会说这些话,又为何突然如此宣泄情绪?
他今日这是怎么了?
即便是李贞以他对胡翊的了解,今日也是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也就在老朱发怒,即将抽出宝剑之前,胡翊却又开口接续着先前的话说道:
“可臣不能只是个大臣。臣是朱家的女婿,臣是静端的夫婿,臣是当朝的驸马。
陛下数度有恩于臣,皇后娘娘对臣向来是爱护有加,对臣这胡家更是无微不至。
至于福成长公主殿下,那就更不用说了。对我胡翊从来是关爱体贴有加,从不拿公主身份做任何压制,反倒与臣家中父母亲人相处得如同一家人。
即便把这些抛开,还有各位王爷、公主,向来对臣以姐夫相称,尊敬有加,皆如家人一般看待。
太子殿下更是对臣多有支持,一路行来,若无太子扶持,臣实难想象今日会是何等境地。
再到姑父李贞、妻兄李文忠,若无当初战场上恩德于我,又焉能娶得了长公主?”
胡翊这还是第一次掏心窝子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说到此处时,即便连他自己也是为之动容,不免冲着朱元璋和马皇后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
“正因为臣不只是臣,还是朱家的女婿,朱家长辈还多有恩于我,又与太子王爷公主们相处融洽,如同一家人一般。
我如何能看着大明的基业重蹈覆辙?哪怕千里之堤上有任何一个小小的蚁穴,臣也要为之扫荡干净!
陛下先前要将凤阳作为都城,凤阳既无险可守,又无地理优势。若论物产丰富,那就更不用说了,即便与南京相比,也是差之甚远。
您听着那些老功臣们的话,一时心生感性,要在此地建都,臣即便再如何劝阻,您也是不会听的。那臣只能出此下策,将朱亮祖检举揭发。”
“还是如臣先前所说,臣若只是个臣子,而不是朱家的女婿,若无与您的这些羁绊,那臣完全不必动用此心此举,直接看大明江山完蛋就成了!
说一句大不敬的话,大明的基业真的完蛋了,那关臣屁事?”
“可是臣不能啊,陛下!
正因如此,即便冒天下之大不韪,即便您要杀了我,这有些话该说,臣还得说。
便是如此,臣的话讲完了,如今便听从您的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