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观这战事已然不利，倒不如退守壹岐岛，待到养精蓄锐，再派遣小规模海贼，滋扰明国海疆。”
这副手说得乃是肺腑之言，他乃是毛利辉元特意派遣来协助监督对方的。
可村上武吉已然是听不进去了，他猛地扭过头，瞪着眼睛，里头布满了血丝。
“小泉军监，你要村上武吉当个小贼懦夫不成？”
“可是......”
村上武吉一把抓起对方的衣领子。
“武士拔刀之后，若是不见血，那便是耻辱。
明军舰船速度极快，出海承风之后，船队必然会被追击上，你觉得此番我们还有怯懦的余地么？”
他不由分说，便将对方扔在船舱之中，一人冲上甲板进行指挥。
接连砍倒数人立威后，原本混乱的倭寇船队，又重新恢复了些许平静。
所有倭寇都照着村上武吉的指示，不断滋扰明军，朝着外海退去，在这期间保持一个将退未退的距离。
与此同时，隐藏在浅滩暗礁里头的船队也是蓄势待发。
不过，跟预想的不太一样。
先前，村上武吉构想着，船舰正面近距离缠斗，再有这一支奇兵从左侧突袭而出。
若是明军想要对付这一支奇兵，则需深入浅滩之中，若不对付，则是会多方受敌。
可眼下，村上武吉意识到与远洋水师的差距，立马改变了战术。
将船队库存全部拿出，让所有潜藏在浅滩中的船只，通通装上火油火药。
此番或许难以获胜，可却也要让明军付出惨痛代价，让大明水师从此一蹶不振！
在浅滩里头的每一艘船只上，皆是派有村上武吉的亲信，凡是有任何退却之意者，立马便会被斩首。
在这一批倭寇之中，有将近三成乃是大明人，他们或是贪图海上巨利，或本就是生性残忍好杀，便投入倭寇中，参与到对家乡百姓的残杀。
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昔日所推崇的倭国武士大人们，根本没有将他们看做人。
海面上的局势越发焦灼，天边也泛起了鱼肚白，在天明之前，这一场战斗必将分出胜负。
村上武吉瞪大了眼睛，他不知道为什么明军的舰船、火器会如此精良，对方的指挥者仿佛能洞悉战场的一切动向。
早在一两年之前，他所遇到的明军还并非如此，仅仅能依靠岸边港口的火炮，以及人数差距，方才能够与己方进行搏斗。
在这极短的时间里面，明国人是怎么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仅仅是因为出了那什么西山？这实在是太反常理了！
越是不解，村上武吉就越加兴奋，他舔了舔嘴唇，眼睛里头皆是渴望。
若是能够击溃这样的明军，获取到他们手中火器与船只，那他不单单能协助毛利家争霸天下，甚至能够自己建立一番功业。
眼看着明军已然进入袭击范围，他即刻命令属下打出号令旗帜，约定好的火炮也响了三声。
所有倭船，皆是开始调转方向，不再朝着外海逃窜，而是火炮装填，准备好钩索，要与明军决一死战。
“来得好！”
胡守仁早已经失去了耐心，便是拔出腰间宝刀，势要与倭寇拼杀个你死我活。
倭寇擅长肉搏，可戚家军也同样不弱，昔日在南海，他不知砍杀了多少真倭，今日兵强马壮，哪里有退缩的道理。
“戚帅有令！所有船只停止前进！”
可这一声传令下来，立马让胡守仁闪了腰，他眼睛里头已然有了怒意。
“戚帅这是何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何故如此怯懦？”
胡守仁甚至觉得，在旗舰上头发号施令的，并不是戚继光，天底下哪有敌人近在眼前，却停滞不前的道理。
可很快，他又听到了另外的通报。
“戚帅有令，所有神威大炮炮口调转，朝左侧浅滩暗礁任意炮击，上迅雷铳！”
戚继光的将令下来，所有水兵皆是懵圈，可他们依旧是令行禁止，照着命令行事。
此时，船队左侧的暗礁浅滩，可以说是漆黑一片，在天边微弱的光芒之下，更加看不清里头的情况。
胡守仁率领水兵装填好火炮，正当觉得奇怪，却猛然看见那暗礁漆黑处，窜出无数倭寇的冲锋小船。
这些小船一出现在视线之中，便立马点燃火焰，犹如海上飞驰的炸药一般。
胡守仁吓了一跳，他立马明白戚继光的用意，来不及感慨对方用兵如神，即刻下令说道。
“开炮！开炮！”
可即便是神威大炮，在黑暗中也极难瞄准，开花弹打入水中，也仅仅是掀起一阵浪花。
胡守仁明白了戚继光指令的最后一句话，他即刻指挥说道。
“上迅雷铳！”
一时间，十几艘船只甲板上便出现了数百个形态奇怪的巨大火铳。
这些火铳更像是由数十根铳管拼接在一起，个个都犹如小型火炮一般。
“开铳！”
此起彼伏的指令下达，在这一片浅礁外，瞬间下起了一片火雨。
“砰砰砰！”
那些冲锋的倭船根本来不及躲闪，在密集的火雨下面，通通变成了筛子。
船只上头所藏火油火药，在还未曾到达明军舰船之前，便已然被点燃爆炸。
“轰！”
“轰！”
“轰！”
接连的爆炸声，将整个暗礁都照亮起来。
胡守仁看到其中密密麻麻的小船，顿时感觉到头皮发麻。
不敢想象，若是被这些船只给偷袭，己方损失将会有多严重。
他咬着牙说道。
“他娘的！险些着了倭人的道儿！给我开炮！轰他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