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允修顿了顿,看向万历皇帝的表情,不由得奇怪地说道。
“陛下为何不相信远洋水师?”
万历皇帝愣了一下,不免有些恼怒地说道。
“若是远洋水师有用,温州府又何至于被倭寇所侵扰,朕的期货又怎会崩盘?”
张允修提醒说道:“陛下忘记了,倭寇在温州府登陆,远洋水师远在宁波府,实在是鞭长莫及。”
远洋水师卫所与倭寇登陆地,最近也需要两百余里的水路。
远洋水师得到消息,最快也需要三个时辰才能到达,等到了之后,战斗早已结束了。
说起来,张允修早就传了消息到应天府,便是要提醒殷正茂和海瑞倭寇侵扰一事。
只不过明朝时期受倭寇侵扰的次数太多了,在张允修的记忆中,万历十年倭寇侵扰在宁波一带,可再仔细想来,这个时间点温州同样也受到过侵袭。
倭寇的侵扰本来就是飘忽不定,故而难以遏制。
万历皇帝气坏了:“既然是鞭长莫及,那朕养着这群水兵做甚?”
张允修无奈说道:“陛下却是忘记了,朝廷能令各地渔业兴盛,不正是有远洋水师的缘故?
那倭寇缘何不去宁波府,而绕道前去温州府?
据臣所知,宁波府的航路似乎更加便捷,更有舟山群岛在外,若想要乘船隐蔽,皆不是什么难事。
无非是因为,宁波府有水师把守,倭寇不敢来犯罢了。
照臣看来,这水师非但不是没用,反倒是大大的有用。
不单单不能取缔,更要继续扩充壮大,方才能护住海疆安宁。”
万历皇帝被说懵了,这是什么道理?江南出了事情,你远洋水师无责,反倒是要继续壮大?
他强调着说道:“江南乃财税重地,并非是单单渔业,若是不能解决倭寇之事,海贸也是空谈。
士元此乃国家大事,不可不重视!”
万历皇帝在对方身上没有感受到紧迫性,生怕张允修满不在乎的态度延误了大事。
张允修还是信心满满的样子。
“陛下还请放心,这期货市场便是如此,一有些风吹草动,立马就有反应。
后续这鱼鲜干货定然会上涨,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待到远洋水师取得一场大胜,必然是节节攀升。
臣现在有个建议,陛下可以继续买入,等着大赚一笔!”
还要投银子?!
万历皇帝气不打一处来,可却没有别的办法,他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动心。
皇帝眯起眼睛说道:“士元如何能保证,远洋水师必能取得胜利?”
张允修笑着说道:“陛下,远洋水师之强力你可是亲眼所见么,戚总兵练兵之能也是人所共知,远洋水师能在汪洋之间,将那巨鲸抓捕上岸,还能惧怕一群身材矮小的倭贼么?”
万历皇帝思虑了一番,这远洋水师配备西山先进火器,平日里足粮足饷,再有戚继光的操练,最关键的是有与巨鲸搏斗的战绩,想要取胜确实不是什么难事。
他微微颔首说道:“戚元敬之能,朕倒是很放心,回去朕便让司礼监拟订旨意,让戚继光带领远洋水师一雪前耻!”
前几个月万国来朝,刚刚将大明的名头打出去,如今有人胆敢前来挑衅,自然是不能放过。
可万历皇帝还是有些气愤地说道。
“这倭人实在狡诈,前脚于京城恭敬有加,后脚便又前来滋扰,朕想来今后必不能再给予任何宽厚。”
张允修则是提醒说道:“陛下莫要着急,微臣想来,这滋扰的倭寇,可能并非是同一方势力,倭国如今内部纷争不断,各大势力盘根错节,元日所来拜访的,不过是最大的一股势力罢了。”
织田信长完全没有动机做这种事情,仅仅是一百余倭寇,不可能对大明海疆造成影响,能够抢劫的资源也是有限,却可能令好不容易争取来得贸易打水漂。
可以说是吃力不讨好。
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有倭寇侵扰,不是临时起意,那便是有人刻意为之。
只不过在倭国内部的事情,张允修并没有那么多心思关注。
万历皇帝回想了一下,对方说得也确实有理。
好不容易,终于将大明皇帝陛下给“哄好”,一路送到銮驾上。
离开之时,万历皇帝冷不丁地询问说道。
“士元呐,朕听闻那巨鲸体态奇大无比,心中实在是挂念,每日里便想着有一日,你我二人一同出海,由戚总兵护卫左右。
这大海茫茫,我们何处去不得,恰如话本小说之中,那侠客四处快意恩仇。
渴了便去海岛摘取瓜果,饿了便在沙滩就地取鱼鲜烹煮。
实在是令人向往呐~”
张允修不由得愣了一下,他的目光下意识看向皇帝臃肿的体态,面露尴尬之色说道。
“朝政日理万机,一刻也离不开陛下,陛下乃天下之主,贸然离开京城,必然生社稷之虞,君主留于京城,非是为自安,乃是为安民......”
张允修这说话一套一套的,比之翰林院的腐儒还要让人头晕。
万历皇帝脑袋里头畅想被瞬间打破,他不耐烦地挥挥手说道。
“罢了罢了,朕不过是这么一说而已。”
皇帝心里头自然清楚,他做不到像是武宗朱厚照那样的任意妄为,也同样没有底气去对抗张居正为首的士大夫。
......
宁波府衙。
“奇耻大辱!”
戚继光拍着桌案,几乎浑身都在发抖。
他抗了一辈子的倭,从来没想过,会在这种时候被倭寇偷袭。
从前江南军防糜烂,尚且可以解释,可如今远洋水师兵强马壮,却在眼皮子底下被倭寇钻了空子,他怎能不气?
殷正茂叹息一声说道:“这温州府受袭一事,全责在我,我这个巡抚擅离职守,方才令倭寇有可乘之机。”
主官擅自离岗这是大罪,好在此番对倭寇是取胜了,若是一场惨败,他这个应天巡抚真是要进京问罪了。
可这一场胜利并不够,远洋水师做得要是御敌于国门之外,方才能够让江南百姓安心打渔行商,让远在天边的万历皇帝安心炒期货。
张简修提醒着说道:“陛下已然下了中旨,说是定然不可放过任何沿岸贼寇,咱们远洋水师非要取得一场大胜,方才能显得朝廷养兵价值。”
归根结底,远洋水师还是要抵御外敌的,成天杀巨鲸,就算是一次性捕获一群,也算不上是什么正经军功。
殷正茂面色很差,此番他影响最大,若不是不能一雪前耻,即便张居正肯护他,也照样是前程尽毁。
他无奈叹息说道:“海上倭寇来无影去无踪,去哪里寻倭寇踪迹?”
戚继光目光坚定地说道:“此事不难,历来倭寇侵扰江南各地,无非是內有接应,外有据点。
若非如此,远渡重洋而来,倭寇如何能够四处流窜?”
整个大明论说对于倭寇的了解,戚继光绝对是数一数二。
张简修眼前一亮说道:“世叔的意思是?”
戚继光眯起眼睛说道。
“诸位可还记得,前面老夫提到舟山巡检司的浪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