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黑衣人不耐烦地猛地转头。
一个少年正立在街中,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反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从容。
戴清婉看清来人是朱英,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朱英!别管我!”她急喊,“快去救你马叔,他往那边巷子跑了!”
她抬手往马天消失的方向指去,面色焦急。
朱英却没动,只是朝着她轻轻摆了摆手,笑道:“叔母别急,马叔属猫的,九条命呢,这点小场面困不住他。”
黑衣人上下打量了朱英几眼,见他手里空空,身上也没藏着兵器的模样,顿时嗤笑一声。
短刀在他掌心转了个圈,带着凛冽的杀气:“哪来的毛头小子,也敢管爷爷的闲事?我看你是活腻了,找死啊!”
他往前踏了一步,朝着朱英逼近。
朱英挑了挑眉,非但没退,还挑衅:“你过来啊。”
他站在原地没动,姿态散漫。
黑衣人被这话彻底激怒,脸色一沉,提着短刀就朝朱英快步走去。
戴清婉这时才勉强撑着身子爬起来,朝着朱英嘶声大喊:“朱英!快跑啊!他有刀!”
她忧心如焚,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
马天还在险境里,朱英要是再出事,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可她的话音刚落。
砰!
一声巨响传来。
那黑衣人原本举着刀要朝朱英劈去,巨响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直挺挺地向前倒了下去。
短刀掉在雪地里,他倒在地上,眼睛瞪大,残留着惊愕,胸口在不断汩汩冒血。
朱英缓缓抬起右手,手里握着一把黑黝黝的短火枪。
他轻轻晃了晃,嘀咕了一句:“格物院这新玩意儿,威力不错。”
戴清婉彻底惊呆了。
她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
不过她很快回过神来,快步冲到朱英身边:“别愣着了!快去找锦衣卫!你马叔还在引着刺客,太危险了!”
朱英却站在原地没动,摆了摆手:“不用找,我们去太白楼等他就行。马叔说好了要请吃糖醋鱼,去晚了该凉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吃。”戴清婉彻底急了。
她又气又急,胸口微微起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朱英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个激灵,连忙收起脸上的笑意,上前:“叔母,你别生气,也别担心。方才我过来的时候,已经看到锦衣卫的人往马叔那边去了,马叔肯定没事的。”
戴清婉这才松口气。
寒风一吹,她才感觉到掌心传来的刺痛,低头一看,才发现伤口还在渗血。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不对劲,看着朱英:“你刚才叫我什么?”
朱英摊了摊手:“叔母啊,你和马叔不是快成亲了吗?我叫你一声叔母,难道不对?”
戴清婉的脸瞬间就红了,轻轻瞪了他一眼:“别瞎叫!”
朱英看着她泛红的脸,忍不住笑了笑:“行,不瞎叫。那咱们先去太白楼,我帮你处理下伤口。”
……
太白楼,雅间。
朱英从随身的锦囊中取出一小瓷瓶金疮药,又铺开一方干净的细棉布帕子,动作轻柔地托起戴清婉的手。
她掌心的伤口虽不算深,却还沾着些雪水和碎石屑。
朱英用帕子蘸了些温茶水,一点点细细擦拭,生怕弄疼了她。
“忍忍,这药止血快,就是刚涂上会有点凉。”朱英一边说,一边用指尖挑了点药膏,轻轻抹在伤口上。
旁边的朱允熥搬了个小凳子,凑得近近的,满是关切:“姐姐,疼不疼呀?”
戴清婉却没心思顾上伤口的轻重,她的目光时不时看向门口。
等朱英打好结,她才回过神,连忙问:“国舅还没回来,锦衣卫真的找到他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话音刚落,马天大步走了进来,头发凌乱,脸上却不见半分狼狈。
戴清婉一看见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过去,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马天下意识地张开双臂,一把将她紧紧搂住。
“你可算回来了。”戴清婉泪水落下。
刚才在巷口的惊慌、担心他出事的恐惧,此刻全都化作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马天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让你受惊吓了,是我不好。”
他低头看着怀里美人,伸手擦去她脸颊的泪痕,满是怜惜。
朱英笑容玩味:“叔母啊,我就说马叔属猫的,九条命呢,肯定没事。”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里满是促狭。
戴清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扑在马天怀里,朱英和朱允熥还看着,连忙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俏脸瞬间红透,低下头,轻轻拽了拽裙摆。。
朱允熥眼珠子一转,朝着门外大声喊:“小二!上菜啦!我们点的糖醋鱼快端上来!”
一下子就打破了雅间里的小尴尬。
没一会儿,店小二把菜上齐了。
炭火升腾,暖融融的,雅间里的气氛也轻松起来。
朱英和朱允熥看向马天,意思是你说两句。
马天清了清嗓子,开口:“行,那我就说两句,以后,清婉就跟我们一起,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朱英等了下,没见他继续,一脸失望:“就这啊?马叔,你也太没诚意了吧?”
旁边的朱允熥也连忙跟着点头,附和:“就是啊舅公!你这就不对了!我虽然年纪小,可我听宫里的嬷嬷说,娶媳妇都要三媒六聘的,还要下聘礼、定日子呢!你就这么一句话,就想把姐姐娶进家门?”
马天被这叔侄俩一唱一和说得哭笑不得,无奈道:“我这不是先跟表个态嘛,还要看看清婉愿不愿意。万一,清婉不乐意呢?”
他说着,眼神不自觉地飘向戴清婉。
朱英和朱允熥立刻齐刷刷地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戴清婉。
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戴清婉的脸更红了,她低着头,轻声道:“我……我愿意。”
朱英一下子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兴奋地拍了下桌子:“太好了!叔母,以后济安堂终于有女主人啦,马叔再也不是孤零零一个人啦。”
朱允熥也凑到戴清婉身边,歪着脑袋:“那我以后该叫你什么呀?舅婆吗?可是舅婆听起来有点老,姐姐你这么年轻,叫舅婆会不会不好呀?”
噗嗤!
戴清婉被逗的笑出了声。
雅间内暖和,四人开始大口朵颐。
朱允熥嘴里塞得鼓鼓的:“这鱼好好吃,比宫里的御厨做的还香!”
戴清婉见他吃得狼狈,笑着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小心鱼刺。”
朱允熥乖巧地点点头,却还是加快了扒饭的速度。
马天边吃,边看向朱英:“今天幸好你来得及时,不然还真不知道要出什么事。”
朱英放下筷子,神色变得严肃:“这次确实是侥幸。我和允熥本来想着提前来太白楼等你们,撞见了,要是晚一步,清婉姐姐恐怕就危险了。”
他的确后怕,方才若不是短火枪在手,未必能护得住戴清婉。
马天眸光瞬间沉了下来:“这群人明摆着是冲我来的,敢在京城街头动手,背后肯定有人撑腰。”
朱英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戴清婉身上,语气凝重:“我怕他们以后会盯着清婉姐姐,想抓了她来威胁你。毕竟你最在意的人就是她,用她当筹码。”
戴清婉捏着筷子的手猛地一抖,脸色刹那煞白,眼底闪过慌乱。
方才刺客说“抓了你,还怕国舅爷跑得了”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她意识到,自己竟成了别人要挟马天的棋子。
“姐姐,以后你就住济安堂吧!你家离济安堂那么远,来回跑太危险了,要是再遇到坏人怎么办?济安堂有马叔在,还有锦衣卫,肯定能保护你!”朱允熥抬头道。
马天看向戴清婉,眼神里满是顾虑:“允熥说得有道理,可咱们毕竟还没成亲,你住去济安堂,难免会有人说闲话。要不你这段时间先别来济安堂了,待在家里,戴府那边也有护卫,安全多了。”
他既担心她的安危,又怕委屈了她的名声,语气里满是纠结。
戴清婉垂着眼,沉默了片刻,抬头,抿了抿嘴说:“我住济安堂。”
她知道马天是为她着想,可比起闲言碎语,她更怕自己成为马天的软肋,也更想待在能让他安心的地方。
朱英立刻附和:“这样才对!济安堂周围早就安排了锦衣卫暗哨,比戴府还安全,而且马叔也能随时照应你,一举两得。”
他说着,还冲马天眨了眨眼,示意他别再犹豫。
马天缓缓点了点头。
他摊了摊手,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笑意:“行,那我明天得去趟戴府,跟戴老说说这事。哎,我这算是拐了他的宝贝孙女,你说他会不会拿着拐杖揍我?”
戴清婉轻轻瞪了马天一眼,嗔道:“别胡说!我爷爷才没那么顽固。”
……
翌日,格物院。
火器院,铁架上挂着各种短火枪。
朱英刚下早朝,急匆匆赶来,进门看到马天和朱棣已经在了。
“马叔、燕王殿下,你们倒是来得早。”朱英快步走过去,“马叔,你该不会是专门来要短火枪的吧?”
马天点头:“昨晚你用火枪解决了刺客,我想着给清婉和允熥各备一把。清婉身子弱,允熥年纪小,有这东西在身边,我心里能踏实些。”
“刺客?”一旁的朱棣大惊,“你们昨晚遭遇刺客了?”
马天简单把昨晚去太白楼途中遇刺、朱英及时赶到救人的事说了一遍。
朱棣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天子脚下刺杀,背后肯定有人指使。舅舅,这可不是儿戏,必须彻查到底,不然以后还会有麻烦。”
朱英摆了摆手:“我待会儿锦衣卫审案,让蒋瓛查一查。”
朱棣眸光锐利,扫过两人:“你们心里就没有一点猜测?敢对国舅动手,又选在这个时候,不巧吗?”
“这些年我在朝堂上、军营里得罪的人不少,贪官、勋贵里都有跟我不对付的,还真不好说是谁。”马天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