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宗道竟想要与船队一同出海？
张允修上下打量一番对方，颇有些意外地感觉，自己先前培养袁宗道、刘东定、耿在楚这三人，主要还是为了让他们往生物化学的方向发展。
事实证明，这三位历史上名声赫赫的文坛翘楚，换一个领域照样能够做到最好。
不说其他的，单单是大蒜素和青霉素的研制之上，此三人都是功不可没，更不要说其他生物化学实验上面的现代化推进了。
袁宗道连忙解释说道。
“还请师尊恕罪，此乃是学生心中的愿望所在。”
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神却是十分坚定的样子。
“自追随师尊学习科学以来，学生夜以继日，不敢有半分懈怠，生怕辜负了师尊之谆谆教导。
实事求是，格物致知，学生人等将此言铭记在心。
然实验之法，总有局限之处。
诸如师尊所言生物演变之理，若想要证明‘进化论’是否成立，守在实验室里头是万万不能的，必是要寻访海外岛屿，相互对比各类生物之性状，经过大量数据对比之后，方才能够得出结论......”
进化论？
张允修给西山这些研究人员的“提示”太多了，以至于自己都有点记不清，脑袋里头回想一下，后世确实有根据生物地理学，来证明进化论的说法。
诸如达尔文在加拉帕戈斯群岛上对比鸟类和南美洲大陆上的不同，还有澳大利亚袋鼠考拉的性状。
若是对方没有提，张允修还真没想到有这方面的思路。
他皱起眉头询问说道：“既要证明进化论，那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袁宗道脸色颇有些尴尬，随后又愤愤不平地捏起拳头。
“学生...与人争论进化论，那些人不同意学生之观点，双方争论不休，不小心便大打出手。”
张允修哭笑不得：“你说什么理论？”
袁宗道一脸愤慨：“学生不过是说了，人乃是由猿猴进化而来，经过千百万年的演变，那群翰林院学士，便觉得学生是在侮辱他们的先人！亏得他们自诩乃是饱学之士！”
张允修愣了一下，脑袋里头顿时浮现出，袁宗道这个愣头青，遇上翰林院那群老学究，双方讨论起科学来，袁宗道毫不避讳地说，大家都祖宗都是树上面的猿猴，那些将宗法伦理看得极重的儒生，岂会忍气吞声？
“今后...还是少与他们争辩这些。”
张允修无奈提醒着，跟这群迂腐之人争辩没有一点意义。
看了一眼徒弟的惨状，他不由得又叹息了一声。
“陛下都吃过这群人的哑巴亏，此番你挨了打，恐怕也只能不了了之。”
可他话锋一转，又语气森然地说道。
“但我张允修的人，断然没有吃亏的道理，你且放心，这场子为师必然找机会，帮你给找回来！”
听闻此言，袁宗道鼻头有些发酸，他年纪长张允修五六岁，可不知不觉间，已然将少年人当作自己的长辈，甚至觉得张允修有那么一些“慈爱”。
“徒儿不愿给师尊惹麻烦。”
袁宗道抬起袖子擦拭自己脸上止不住的泪水。
“徒儿惟想要出海，去收集足够的证据，用白纸黑字让这些人明白，他们的祖宗便是从猿猴演化而来！此便就是真理！”
“徒儿有此志向，吾心甚慰啊！”
张允修便是想要这等纯粹的科学家，方才能够推动大明科学前行。
可左右想想袁宗道的话，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怎么有一种“骂街”和“科学理论”相互结合的味道？
话虽如此，可对于袁宗道出海，张允修还是摇摇头说道。
“出海航行凶险万分，一趟少则两三年，多则五六年。
永乐年间留下来的海图，早已时过境迁，难以派上用场。
算起来，此乃是我大明百年来首次出航。
研究院离不开你，青霉素尚且还未曾完备，还有诸多生物化学领域的理论，等待着你前去攻克。
依照为师来看，此番还是作罢，等到今后航路打通，你再前往也是不迟。”
“师尊！”
袁宗道又是拜首。
“学生胸中意气不得不抒，成国公朱应祯尚且有浪子回头之气魄，我袁宗道自诩为科学献身，为苍生立命，岂能有半点动摇。
况且此番出海，船上必然需要我西山之人在旁辅佐，一干医疗器械之使用，船员患病如何救治，我皆可协助一二。”
他这番话似乎藏在心里头很久了，又继续说道。
“此方天地有太多秘密，船队出海意义重大，学生若不出去亲眼看看，如何能够知道进化论之真假，如何能够验证这寰宇乃是个球体？
再有那天文之学，同样能在航行中得以验证！
此间心愿，还望师尊成全！”
说完，袁宗道又是拜首，额头上几乎要磕出血来。
张允修看着对方，神色复杂的样子，他算是看出来了，与翰林学士这一争，彻底激发了袁宗道的好胜心。
袁宗道多年积攒下的，对于这方世界的困惑和疑问，让他迫切想要乘坐船只外出寻找答案。
大明太需要全新的科学发现了，无数学科领域的诞生，就需要更多的人前去探索发现。
昔日三宝太监下西洋，最远曾抵达木骨都束一带，曾因为担心前方乃是万丈深渊而无法前行。
这一次下西洋，不单单是为了开辟航路，更加是要彻底打消大明读书人对于世界的固有观念。
思虑到这里，张允修知道自己已然无法阻止，低头看向袁宗道说道。
“你可做好准备？”
袁宗道拱拱手：“虽九死而不悔！”
张允修神色复杂，心里头生出敬佩之情，若是角色互换，他真能像是对方一般纯粹么？
他点点头说道。
“好！你且将家人接到西山来，留下子嗣，勿要让家族断了香火。
今后只要我西山在一日，便保你一家世代衣食无忧！”
袁宗道眼眶已然是通红，再次拜首说道。
“学生定不负先生之恩情！”
......
倭国京都。
二条城。
织田信长御所的花园里头，又是一年白牡丹菊绽放的时节。
穿着一身狩衣，织田信长在花园踱步，眉眼之间的皱纹越发深了。
他身后跟着黑田如水与王世贞，如今已然是他两个重要的谋臣。
“去岁单单是我织田家，与明人互通贸易，便已然有将近四百万两银子的额度，大量白银涌入明国，换取了不计其数的布匹丝绸，还有各类物资，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处，反倒是滋长了明国人的势力。
这样的买卖，二位觉得值得么？”
织田信长猛然间开口，黑田如水和王世贞都险些没有反应过来。
显然，大明这些日子来的变化，皆是被织田信长一一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