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人的判断，利用机器显然要更加精确。
一直过了将近两三个时辰，王恭妃终于是开了十指。
这时候，万历皇帝跟张允修便退出了病房，只留李时珍在一旁应对突发情况。
“妹子，我怕。”
王恭妃紧紧握住朱尧媖的手，显然还是不可避免的恐惧。
朱尧媖安慰着说道：“皇嫂深呼吸，身体放松一些，每到宫缩之时便向下发力，间歇期便放松，有我在不会有意外。”
朱尧媖是个医学狂魔，自可以光明正大的学医之后，她几乎除了男科之外皆有涉猎，这接生也是有经历过几次。
比起她，张兰英要更加沉稳，出身流民的她，如今身子越发健壮，由于是专门的女医，在京城里头接生过的孩子，没有一万也有数千。
“先前有胎位异常之状况，今日更要警惕，二英你随我帮娘娘腹部揉推助产，待到胎儿头部娩出，便是成功的大半。”
张兰英勤奋好学，如今在医学的造诣，不输一些医馆的男大夫。
手术室内紧锣密鼓，时不时传来王恭妃的叫喊声。
万历皇帝在外头时分急躁，根本就是坐不下来，可他腿脚不便，只能以鞋底的滑轮，左右滑来滑去，动作显得有些滑稽。
张允修在一旁不免想到，若是数百年之后，后人在万历皇帝的陵寝里头，寻到一对暴走鞋，不知会做何感想。
分娩是一场持久战，为了让皇帝不在眼前晃荡，张允修特地取来医馆病例。
“陛下若是不安心，便看看医馆里头的病例，里头有不少妇人生产的例子，皆是在医馆内化险为夷。
看了之后，想来会安心许多。”
病例？
这倒是很新鲜，一下子便勾起万历皇帝的兴趣，他取过病例仔细看起来却是越看越心惊。
他手略有颤抖，不可置信地说道。
“你...你们竟然还开肠破肚？”
显然，他是看到一个剖腹产的病例。
张允修叹息说道：“陛下，此乃是无奈之举，胎儿胎位异常，没有经过前期矫正胎位，那产妇便会出现难产，这时候若是不剖腹，那不管是母亲还是胎儿都得等死。”
如今由于技术的不完备，医馆里头使用大手术是很谨慎的，只有到这种性命攸关，不动刀子活不了的时候，方才能够使用。
以大明如今的医疗水平来说，这种事情却是不少的。
万历皇帝先前有研究一些医学常识，不由得感慨说道。
“正如病例所述，胎儿在腹中必死无疑，而产妇体内有死胎取不出，也同样是必死无疑，唯有开肠破肚能解。
可开肠破肚了，人又该如何活下来？”
张允修认真说道：“这便是解剖学的用处，通晓人体构造，方才能够解剖并完整缝合，还要配合消毒包扎，以及后期的护理调养都是很重要的。”
万历皇帝迟疑说道：“看起来，这病例上面，剖腹产的成功率并不怎么高。”
张允修无奈：“剖腹产本来就是无奈之举，产妇若是不开刀，也照样是九死一生，这手术确实神妙，可也仅仅是危机时刻的无奈之举，真正重要的依旧是前期调养。”
说一千道一万，大明现代医学发展还不到两年，不可能达到后世那种存活率。
万历皇帝身子抖了一下，不由得担心说道。
“爱妃她该不会......”
“应该是不会。”张允修摇摇头说道。“恭妃娘娘先前有些许胎位不正，已然经过治疗解决，医馆做了万全的准备。”
可人就最怕说这些话，他话音刚落，屋内便传来阵喧闹声。
“娘娘喘不过气了！”
二人皆是吓了一跳，连忙进屋查看，迎面便碰见身上沾血的朱尧媖。
“妹子，你皇嫂如何了？”
万历皇帝急的恨不得自己立马上前。
朱尧媖面色很难看，他看向张允修说道。
“怀远伯，娘娘许是太过紧张，宫缩过强了，腹中胎动也越发激烈，适才面色青紫，呼吸也变得困难。
东壁先生担心胎儿也会受到影响，是否要以剖腹产......”
张允修紧紧皱起眉头，皇嗣诞生是天大的事情，医馆先前做好了万全准备，想到了一切可能，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产妇宫缩过强，往日里也很少见到。”朱尧媖显得有些慌乱。“若不能早做决定，只恐娘娘与皇嗣皆有危险。”
这时候，却没那么多时间追究，为何恭妃会出现这种情况。
万历皇帝一把抓住张允修说道：“士元！人人皆说你是天机星，英国公你也救回来了，这次也一定有办法，你若是能救下爱妃与皇嗣，朕改日便将尧媖嫁给你！”
朱尧媖在旁边吓了一跳，没料到这种时候，万历皇帝还说这个话。
张允修则是有些无奈，他知道王恭妃能否顺利生产，实在是太重要了，若是历史真的改变，那今后的朝局便会陷入他难以掌控的情况。
他颔首说道：“陛下请放心，还容我前去看看。”
此刻，王恭妃撕心裂肺的喊声还在屋内回荡，可却显得越发虚弱。
李时珍用听诊器，时而听一听王恭妃的心跳，时而又转向腹部听取胎心，显得愁容满面。
见到张允修来了，他也不废话地说道。
“想来是宫内窘迫，宫缩之时胎儿胎动过于剧烈，分娩是有些困难，即便胎儿产出也恐怕难以保住性命。
我看唯有剖腹产，将胎儿取出，保住产妇性命。”
李时珍眯起眼睛，低声对张允修说道。
“此事，如何告予陛下知道，还望士元多加斟酌！”
这种案例在以往不是没有，只不过王恭妃的情况要更加恶劣，胎儿若是在腹中久了，那便是会窒息而亡的。
听明白李时珍的意思，张允修仿佛遭受了晴天霹雳。
特娘的！我的明光宗便是要这样胎死腹中了么？虽说历史上他也不太长命，可也起码当了一个月的皇帝！
张允修看向王恭妃不断鼓动的肚子，心里头不由得说道。
朱常洛！你要撑住啊！
随后他脑袋里头飞速思考，咬着牙说道。
“不一定！或许还有些希望！”
李时珍倒已经是见怪不怪了，他点头说道。
“士元你且说如何做，我定然全力助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