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粮价几何？”
王世顺一大早起来，便拉着管家询问市集情况。
管家早便打听好，笑着对其说道。
“老爷不必忧心，今日粮价稳固，每石依旧是一两六钱银子，期货市场要晚些开门，不过我看不会有什么变动。”
王世顺长长呼出口气，连忙吩咐说道。
“你去一趟通州，那里存了一万多石粮食，取两千石先行卖出去。”
管家吓了一跳，哭丧着脸说道。
“老爷何至于此？这粮价势头稳固，何须卖成银子，如今银价可也在下跌。”
“那便换成期货。”王世顺眯起眼睛说道。“咱们不求那点小利，只求心里头安稳。”
胳膊拗不过大腿，管家即便心里头不愿意，可还是叹息连连地离开了。
王世顺出了家门，便乘坐轿子一路到了京城徽商会馆之中。
今日一大早，会馆大堂便温上早茶，等着徽商掌柜们碰头。
简单用完早点，王世顺看了看上手那个位置，不由得很是意外地说道。
“许侍郎今日怎不见踪影？”
吏部侍郎许国一直以来都是徽商的重要倚仗，会馆里头一干聚会谋划，自然少不了他。
有商贾道：“听闻许侍郎这几日身体不适，连衙门都没有去，便是在家中养病。”
王世顺点了点头：“许侍郎为国操劳，乃是我等楷模。”
嘴上这样说，可他心里头却是在犯嘀咕，许国身子健朗，何故突然病倒？难道是吃了西山红薯的缘故？
王世顺脸上挤出一丝微笑，敲了敲面前的粥碗说道。
“据说西山丰收了一批红薯，朝廷大小官员皆是会分上几个，为了弄回这红薯来尝尝，老夫可花了不小的功夫。”
坊间对于红薯的产量质疑，可大家却都觉得此乃是个稀罕物。
便连王世顺，也是费了不小的功夫，才弄来三四个红薯，混在米粥里头，在场众人每人分得一两块。
可这米粥里头，不单单加了红薯，还有大枣、莲子、银耳，蜜糖等佐料，弄得奢华不已，商贾们哪里能尝出个咸淡？
有人说道：“多谢王掌柜赐薯，我等也算是沾了沾这祥瑞的福气了。”
此言一出，全场顿时陷入哄堂大笑。
在徽商们的眼里，红薯这玩意儿还是“祥瑞”大于实用，不过是一个噱头罢了。
还有人说道：“不可妄言，红薯乃朝廷国策，依我看来，此物倒是软糯可口，将来不失为一类上好果蔬，乃是能赚些银子的。”
徽商们你一言我一语，几乎没有人认可红薯的产量。
王世顺面露微笑说道：“这几日来，我让诸位探一探粮价，感觉如何？”
立马便有人十分肉疼地说道：“王掌柜莫要再提，粮铺放出一批粮食，不到半日便被人抢购一空，店伙计哭着跟我说，不能再卖了嘞。”
“老夫行商二十载，从未听过粮价能暴跌的，那是能活命的东西，岂能有暴跌之理？”
“谁爱卖谁卖，反正我便是不卖，好好的银子不赚，往里头撒钱不是？”
一时间，在场徽商都同仇敌忾起来。
对于许多人来说，粮食不单单是保障，更是他们的身家性命。
这些人家中，哪个没有千亩良田？便是要指着粮食安定生意。
“往上倒五百年，确实没见过粮价暴跌，田地不值钱的时候。”
王世顺也补了一句，似是对自己的心理安慰，不过他还是面露微笑。
“可咱们终究是与西山、朝廷做生意，心里头要有杆秤，万万不可过了火，当刺头。”
商贾们立即拍拍胸脯说道。
“王掌柜你且放心，大家伙心里头皆是跟明镜一般，每月放出多少粮食那都是有额度的，定然不会出什么乱子。”
商贾们对于如何把控粮价的平衡，让市场上又有人买又能保持高价，显然有着很深刻的心得。
王世顺方才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便是放心了。”
等到这场聚会结束之后，王世顺便带着人，前往许国府上拜见。
他一路来还带着箱礼，笑着对许国门房说道。
“还请通报一声，便说是徽商会馆的王世顺前来拜见许老爷。”
王世顺很是顺手的，直接从袖口塞了几块碎银子给门房，继续说道。
“听闻许老爷身子不适，我特带了些辽东人参草药，前来给许老爷将养身子。”
可出乎意料的是，门房并没有收银子，很是为难的将银子推了回去说道。
“王掌柜莫要害我，我家老爷早有吩咐，这几日皆是不见客，掌柜还是请回吧。”
王世顺愣了一下，很是意外地说道。
“许老爷连我都不肯见么？”
门房叹息着说道：“小的也不知，老爷只是说身子不适，实在没法见客。”
王世顺仍旧怀着希冀说道：“那可否将礼品和书信收下？”
门房看了一眼说道：“礼品，掌柜便拿走，这书信可留下。”
王世顺无奈，只能将书信留下来，转身打道回府。
接连几日，王世顺皆是感觉到蹊跷，市面上实在是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有些胆寒。
往日里，西山出了什么消息，这期货市场那皆是要波动的，市场上各类商品也要随之变动价格。
即便大家觉得红薯有问题，可粮价总是该波动一二的吧？
然而，在朝廷颁布皇榜后的这几日，消息却犹如投入大海的石子儿，几乎没有掀起一点波澜。
“蹊跷！太蹊跷了！”
王世顺在家里坐不住，便让人抬着轿子，在京城集市四处闲逛起来，看到许多店铺粮铺皆是照常限量放粮，粮铺外头往往都是排起长龙。
即便是这么贵的粮价，依旧是有不少百姓趋之若鹜的购买。
看到此情此景，他心里头顿时又安心了不少。
可正打算回家休息之时，却听到街上一声吆喝。
“诸位西山放粮了，快些出城排队，先到先得！”
王世顺吓了一跳，听到只是放粮之后，他不由得又松一口气。
“我倒还以为，西山要卖粮呢。”
他擦了擦头上的汗水。
这些日子粮价飙升，不要说北直隶的百姓，便连京畿的许多百姓也是买不起。
粮食年年紧缺，大家伙早已经习惯了，然而西山却是完全不同，西山百姓靠着工坊吃饭，根本不愁吃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