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允修竟然说要给国公富贵？
这在旁人听来就是一句大大的笑话。
在这天底下，除了皇帝皇族，还有比国公要富贵的嘛？
除了不能当皇帝，不管是权势还是富贵，国公都已然到达顶格了。
所以，张允修这句话在朱应桢耳朵里头听来，便是另外一个意思了。
朱应桢顿时打了个哆嗦，他连连后退，眼神颇为警惕地看向对方。
“张允修！你自己发疯！不要拉着我！老子还想过安生日子，你若是想要造反，我成国公府冲在最前头砍了你！”
任谁造反，他成国公府也没有造反的理由。
朱应桢又连连摇头说道。
“即便是输得倾家荡产，我也断然不会与你同流合污！”
张允修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看向对方，提起手边的木棍。
朱应桢吓得跳将起来，继续后撤想要推门离开，却发现木门竟然被反锁了，心下大骇，只觉得弟弟跟张允修达成了不可告人之交易。
他咬牙说道。
“张士元！吾乃朱能之后，岂能辱没了祖先威名，这些日子来已然打熬了身子，要对付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还不是轻而易举。”
嘴上这样说，可朱应桢身体却是十分诚实地紧贴墙壁，不知怎么的，他下意识便对张允修有种畏惧之感。
然而，在预料之外，张允修并没有提着那木棍，朝着自己冲过来，而是将木棍拍在了墙上的那幅地图之上。
他笑着说道。
“我是打算与成国公一起，瓜分寰宇。”
瓜分寰宇？
朱应桢愣了一下，险些以为是瓜分天下，可定睛一看才发现，张允修所指的位置，根本就不是大明，而是远在大明海外的一处岛屿。
准确的说，应该是大陆。
张允修背着手，给对方介绍起来。
“且看这西洋欧罗巴诸邦，各邦虽疆域不广，却善于驾驶舟楫，百年来西洋各邦国寻觅航道，抵达这非洲南洋一带，已然窃据吕宋、满刺加诸地，垄断香料金银之贸，以战养战，已然成我南洋心腹之患......”
“再看这美洲之地，金银山积亘古未见，西洋人越洋抵达，已然掳掠走千万两白银。
成国公觉得佛郎机人为何能在我大明出手阔绰，还不是因为有美洲之金银矿产？
美洲之地，其民尚未开化，各处土地沃野千里，亟待开垦种植，更有红薯、玉米、土豆等优质粮产，若能引进更能令我大明越发富足......”
“再说这澳洲之地，孤悬南洋之南，比之美洲更为辽远，尚未为西洋诸邦全力占据......”
张允修这一番论述下来，直接给朱应桢说懵逼了。
这张指挥使不是武官么？怎么一言不合便开始讲课了？
可朱应桢耳闻目染，终究还是听了个大概，他结结巴巴地打断说道。
“张...士元，你到底是何意？开海贸易乃是朝廷诸公的事情，与本爵有什么关系！”
“大大的有关系！”
张允修眯起眼睛说道。
“成国公乃是好赌成性之人，难道对海上巨利也不动心么？”
朱应桢脸上顿时涨红，梗着脖子说道。
“张士元！本爵何时好赌成性！此乃是诽谤！污蔑！”
张允修则是摇摇头说道。
“成国公不愿意承认那就罢了，反正到时候输得倾家荡产，将祖宗基业毁于一旦，陛下怪罪下来，丢的也是成国公历代先祖的脸。”
“你！”
朱应桢咬牙切齿，可还是颓然低头说道。
“我自个的性子自个清楚，我岂能不知好赌误事，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恨不得便将这手给砍去，了却其中烦恼。”
赌徒上了瘾头，就很难再控制自己了。
他无奈叹息说道。
“只要能戒除赌瘾，让我干什么都愿意，不过千万不能雷击，我可不是真铁做的。”
其实来西山的时候，他也算是半推半就，真要是反抗起来，朱应槐等人没那么容易能够制服他。
张允修摇摇头：“不需要戒除，我什么时候说过你要戒除赌瘾？”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朱应桢有些急了。
张允修指了指身后的地图说道。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成国公既然喜欢赌，那小打小闹也忒没意思，倒不如赌得有意义，赌得有水平。”
“何谓赌得有意义有水平？”
“出海！”
张允修一拍桌案说道。
“西洋人出海便是一场豪赌，海上有风浪，有匪寇，一招不慎那便是满盘皆输。
可海上也有巨利，只要你能通过艰难险阻，一艘船只的货物，所获之利往往能是十倍百倍。
不消说几十万的亏空，就是几百万两银子的欠款，成国公你也能够还上！”
他犹如后世的直播带货一般，激情澎湃地说道。
“出海之后，成国公便是犹如进入到了赌局，赢了不单单可以谋取暴利，甚至是为我大明开疆拓土，海外疆土遥远，届时裂土分王也不是不可能。
你说这算不算泼天的富贵？”
朱应桢顿时瞪大了眼睛。
比起国公，若是能裂土分王，那确实算是更进一步了。
可他也不是傻子，这出海之事，听起来确实不错，可风险也是极大的。
“你当本爵是傻子忽悠？出海之后，若是死于贼寇之手，若是葬生鱼腹之中，那岂不是满盘皆输！”
“并非是满盘皆输。”
张允修盯着对方的眼睛说道。
“而是死得有意义有价值，成国公若是在京城，成日好赌成性，就此碌碌无为而亡，在族中在史书之中，必然是一个恶名，活得又有什么意思？
可出海之后却是不同，出海乃是国策，乃是为大明开疆拓土，为天下苍生计。
即便成国公不慎死在海外，却也是犹如战场英勇就义，乃是我大明出海史上不可磨灭之功臣！
等到百年之后，成国公的后人们讲起朱应桢来，都得发自内心的自豪。
孰轻孰重，成国公心中可还明白。”
朱应桢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他将目光投向那海图之上，紧紧盯着那几处陆地和岛屿。
......
“恩府，近来学生听闻，张指挥使时常在散播关于出海的言论，撺掇着京城勋贵大臣，出钱出力组织船队，要去验证什么世界是圆的，去寻访倭国境内的金矿，什么澳洲美洲的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