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田小贼简直是欺人太甚，回去告诉你主君，我毛利辉元乃是有血性之人，岂能因权势所迫而卑躬屈膝。
不要说他织田不与明军合作，就算织田家割让有马，我毛利辉元也绝迹不会在平户上松口！
明国人屡次三番羞辱于我，这笔账定然是不会这么算了！”
在堂上，毛利辉元的语气异常坚决，大手一挥便将织田信长派来的使节架了出去。
也不怪毛利辉元暴躁，自己这方正在忧虑如何处置与大明的关系，他织田信长倒是好，派遣一名使臣过来叫嚣。
说什么，若是你毛利辉元与大明妥协，那便就是倭国的罪人云云。
总之乃是上纲上线，似乎倭国的兴衰荣辱，都在他毛利辉元一人身上，可明明如今势力最大的是织田家，代表倭国前去朝贡的也是织田家，锅倒是要毛利家来背？
这一口黑锅他毛利辉元自然不会去背，也不能让织田信长的诡计得逞。
毛利辉元随即吩咐手下说道。
“口羽，你去寻几家报社查询情况，务必不得令织田家诡计得逞，草拟几篇通稿，要将此事利害说明，不能让武家、儒者们为其混淆视听！”
自从大明的报纸传入倭国之后，毛利辉元也意识到了舆论的重要性，对于他们这种家族势力来说，往往是靠中下层的武士、儒者、僧侣支持，方才能够壮大。
若是被舆论影响，导致这些人离心离德，那毛利家才是真的要支离破碎，树倒猢狲散了。
可在毛利辉元吩咐完之后，却有一个人站出来阻止说道。
“主君不可！万万不可啊！”
毛利辉元转过头一看，发现乃是笔头家老福原贞俊。
这“笔头家老”，相当于是首席辅政大臣，类比到大明便是内阁首辅。
不过倭国的家老不是考上来的，而是选取家族中德高望重有能力之人，相当于是大明民间的乡老。
这福原贞俊面色严肃的样子，佝偻着身子，非要算起来，他还是毛利辉元的表叔父。
福原贞俊继续强调说道：“主君，此事断然不可行。”
他上前两步。
“我毛利家向来以海贸而闻名，多年来与南洋和大明的商贸往来，乃是毛利家能够立足本州的关键所在。
如今大明商贸越加发达，加之各类商品流通，今后前途不可限量。
据某所知，那明国勋贵张士元，向来皆是睚眦必报之人，他家族手握权势，若我等不妥协，必然会前来报复。
毛利家若是与大明交恶，不单单是断了商贸往来，一旦开战便是给了织田家可乘之机！
其中利害，主君要千万三思！”
他这一番论述，说得毛利辉元心烦意乱，在堂上发起脾气来。
“难道便要与那明国人卑躬屈膝？昔日是谁说，要派遣海寇前去滋扰明国海疆？若不是听从了这等计策，吾如今何至于此！”
群臣里头宍户隆家连忙出列解释说道：“父亲大人，以往我等侵扰明国，皆是成功的，也不见有此等损失和变故，想来是那村上武吉贪功冒进，加之家族之内有奸细与织田家暗通款曲......”
毛利辉元瞪了一眼对方，这宍户隆家则是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毛利辉元最终还是没法发难，对方乃是自己的女婿，再怎么讲也没法责怪自家人。
正如其所言，如今毛利家外有与织田家的战事，内则是因宁波水战一役，暴露出来家族内部的各类问题。
村上武吉在大明的一番爆料，使得毛利家处境越发尴尬，许多原本摆不上台面的东西，都被暴露在阳光底下。
毛利辉元不知道手底下有那么多武士大名，与织田信长有过接触，甚至意图投靠对方么？
他不全知道，可不代表完全不知情。
然而，与织田家大战在即，实在不是惩治人的时候。
况且，在这本州岛的战斗，素来都是赢者通吃，如今底下人离心离德，可若是战争能胜利，那头疼的便是织田信长了。
可村上武吉的消息一暴露，他到底是惩治还是不惩治呢？
千头万绪，令毛利辉元愁容满面，他挥一挥手说道。
“与明国妥协一事休要再提，诸位都回去好好思索对策吧。”
嘴上这样说着，然而在退回书房之后，他却将福原贞俊给叫了过来。
一看到福原贞俊进入书房，毛利辉元便连忙上前行礼说道。
“还请叔父教我！”
福原贞俊在书房里头坐下，将对方扶起来说道。
“主君则是何必？某之职责便是辅佐主君，此乃应尽之责。”
毛利辉元连连叹息说道。
“吾怎知明人这般难以对付，村上武吉虽有反心，可他水战却是一把好手，在宁波一战他定然是出了全力，可就这样也是摧枯拉朽，难道我毛利家，真要卑躬屈膝不成？”
“主君若执意与明人作对，无异于以卵投石，以指绕沸。”
倭国的文人儒生，研读的皆是中原王朝的四书五经，对于里头的典故成语，自然也是信手拈来。
毛利辉元则是摊开手说道：“叔父也是看到了，那织田信长咄咄逼人，若我等有意依附大明，他必然会布告天下，将此事全然推到毛利家，届时我毛利家将会失了民心。”
福原贞俊悠悠然说道：“主君觉得，织田家真的会拒绝明人的条件？”
这话顿时给毛利辉元问懵了，陷入到沉思之中。
福原贞俊则是继续分析说道：“织田家比我们还要迫切需要明人的贸易，他们自几月前朝贡之后，已然在海上贸易投了太多的钱粮。
若是织田信长便这般放弃贸易，无异于将投入都打了水漂，他就算答应，底下的武士们能答应么？”
毛利辉元突然意识到关键，睁大了眼睛说道。
“叔父是说，织田小贼定然会同意？”
福原贞俊颔首说道：“以某看来，织田家不但会同意，更是会快马加鞭，要抢在我们之前同意，以寻求明国人更多的庇佑。”
他叹息一声。
“于陆战之上，我毛利家已然是敌不过织田家，织田家如今迫切需要海上的力量。
若是让他得明国人相助，我毛利家危矣！”
毛利辉元有些颓然，他方才明白过来，此乃是个死局。
毛利家与织田家的矛盾不可调和，若是能够合作，双方就不会激战至此。
此番你死我活，大明水师便成了局势的关键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