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性死者,根据初步提取的证件和亲属指认,洪波,现年二十八岁。
左眼眶粉碎性骨折,伴有严重挫裂伤。
左颈部、后枕部、左耳廓、前颚部,均可见多处重度挫裂创,伤口边缘不整齐,有明显组织间桥,创腔内可见组织挫碎带。
左侧颅骨整体凹陷性、粉碎性骨折,范围较大,部分脑组织溢出,暴露的脑组织呈淡黄色油渍样改变……
四肢及躯干未见明显开放性外伤,无明显抵抗伤或约束伤痕迹。
女性死者,卢亦梅,现年二十六岁。
颈部可见一处长约三厘米的横行切割创,创缘整齐,创角锐利,创腔较深,部分气管及血管离断,应是致命伤。
同样,其四肢及躯干部位未见明显外伤或搏斗造成的损伤。”
法医谭洪一边检查两名死者的伤口,一边开口道。
新来的法医江齐蹲在一边,坐着笔记记录。
陈彬和重案三大队的其余警员,也都围在尸体旁边。
宋毅已经吐完,但看着死者的惨状,依旧不太好受。
牛年撇了一眼,问道:“听得懂谭法医在说什么吗?”
宋毅咽了咽口水,摇了摇头。
牛年翻了个白眼:“听不懂,你还整天想破案,现在真遇上案子就是一脸懵。”
陈彬扭头看了一眼宋毅,解释道:“意思是,男性死者很有可能是被人用重物砸死,女性死者是被人用小刀类锋利物品割喉而死。
四肢和躯干没有损伤,就代表两名死者生前没有与人发生过搏斗,且男性死者死者四肢没有被捆绑的痕迹,很有可能是多人作案,或者是于睡梦中被人杀害。”
谭洪点了点头,搭话道:“没错,男性死者洪波,系被钝器反复、猛力击打头面部及颈部致死,颅脑损伤极为严重。
女性死者卢亦梅,系被锋利的切割类器具切割颈部致死,手法利落,不过女性死者衣物比较凌乱,很大概率是遭受过性Q。
但尚未在女性死者下体或现场发现X液,应该是戴了安全套,或者做了什么保护措施。
根据尸斑、尸僵程度,角膜混浊情况,结合室内温度和尸体现象初步判断。
男性死者死于昨晚也就是9月6号11点左右,女性死者死于今早凌晨12点左右。
两人死亡时间有一个小时左右的时差。”
牛年撇了一眼宋毅:“这下听懂了吗?”
宋毅有些为难地点了点头。
这时,旁边正在检查床下和周边地面的祁大春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也走过来,安慰道:
“小宋,别太有压力。
谁都有第一次。
我去年刚进分局刑警队的时候,第一次出现场,吐得那叫一个昏天暗地,胆汁都快吐出来了,比你现在惨多了。
慢慢来,见得多了,就好了。”
宋毅心里一暖,低声道:“谢谢祁中队,谢谢陈大队,谢谢师傅,我……我会尽快适应的。”
祁大春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自从升了中队,成为副科后,这还是真正第一次体验到作为领导的感觉。
这感觉,真爽。
不过,一旁的陈彬闻言,眉头不自觉紧了些:“卢亦梅比洪波晚死了近一个多小时,还有可能遭受过性Q?那为什么会没有反抗伤?”
祁大春道:“应该是被威胁了,然后自愿的?”
陈彬没有说话,而是瞥了瞥堆放在床的一堆被子和衣物。
床铺正对着衣柜。
这些被子和衣物很大概率是凶手,在衣柜里进行翻找,然后顺手丢在床铺上的。
陈彬探着身子往衣柜里望去,衣柜最底层里有个密码行李箱,密码锁被暴力砸开,行李箱里空无一物。
“小宋,你下去和死者家属核实一下,行李箱里放的是什么。”
宋毅点了点头,找到事干了后,连忙下楼。
没多久就重新上了楼:“陈大,死者家属说,这个行李箱是卢亦梅的嫁妆,平常用于存放钱财、地契之类的物品。”
祁大春摸了摸下巴:“那就是因财杀人?”
陈彬摇了摇头:“现在还不好下结论。
你们进村时也看到了,这房子外面有些斑驳,里面家具也普通,怎么看都不像大富大贵的人家。
如果真是单纯的图财害命,为什么会盯上这一家?
而且,凶手手法如此残忍,杀了人,性Q,还花了时间翻找财物,甚至暴力撬开密码箱,这不像是一般的流窜抢劫犯或者小偷小摸临时起意。
更重要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杀人手法,加上这一个小时的死亡时间差……”
在场的几人闻言,都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神色更加凝重。
陈彬指出的这几个矛盾点,确实让案件的动机和凶手画像变得扑朔迷离。
只有宋毅,是第一次真正跟随陈彬出警办案,亲眼见识到这位在南元警校被奉为传奇的学长如何从细微处发现疑点、进行推理,心中除了对案情的沉重,也涌起一股强烈的钦佩和求知欲。
陈彬思索了一番,看向谭洪:“谭法医,这两具尸体就麻烦你们尽快带回法医室进行解剖。
重点确认卢亦梅是否遭受性Q,体内有无药物或酒精成分,以及更精确的死亡时间、伤害形成顺序和凶器特征。
另外,仔细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我们没发现的、可能导致她无法反抗的迹象,比如捂压口鼻的窒息伤,或者更隐蔽的控制伤。”
“明白,我们会尽快出初步报告。”谭洪点头,随即招呼年轻力壮的江齐和另一名助手,开始小心地将两具尸体装入尸袋。
看着江齐动作沉稳利落,虽然也是新人但年轻力壮的,谭洪摸了摸自己的老腰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陈彬则是继续扫视着案发现场的细节,喃喃自语道:“两种截然不同的杀人手法,间隔近一小时的死亡时间,性Q可能,财物丢失,但房屋本身并不显富……
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在增加,但动机是什么?
团伙作案的可能性确实不能排除……”
旁边的曲浩听了,也顺着思路琢磨,想在年轻同事面前也表现一下自己的推理能力,他想了想,插话道:
“陈大,有没有可能……凶手就一个人,但带了两种工具?比如,先用了钝器杀了洪波,然后又用刀对付卢亦梅?”
陈彬反问道:“如果带了刀子,为什么在先杀洪波的时候,要这么费力去砸死他?”
“虐待?因为有仇?”
“那为什么不在他清醒的时候杀呢?”
“......”
曲浩被问得一噎,讪讪地笑了笑:“也对……听你这么一说,是有点矛盾。”
尸体情况看的也差不多了,陈彬当即看向身后的郑国平:“郑大,你们痕检有什么发现吗?”
陈彬的问题将众人的目光引向了技侦大队队长郑国平。
市局接到分局请求支援后,痕检和法医通常是与侦查员差不多前后脚抵达。
按照标准流程,应是痕检先完成现场初步固定、拍照、提取痕迹,侦查员再进入。
但这个年代,案件侦破的流程有时并不那么死板,只要不污染、破坏关键证据,几方人员同步开展工作也是常事。
像眼前这样惨烈的现场,除了带来巨大的冲击,往往也意味着可能留下比普通案件更多的线索。
郑国平此时正蹲在卧室门口附近,小心翼翼地用尺子和勘查灯比对着地面一片相对清晰的血脚印,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