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后,6月19日,南元市,市局礼堂。
礼堂内气氛庄严隆重,主席台上方悬挂着【表彰侦破‘六八栗岭大巴车爆炸案’有功单位及个人大会】的鲜红横幅。
台下,公安干警们坐得笔直,警容严整,与一周前奔波疲惫、满身尘泥的形象判若两人。
这起造成十三人死亡、多人受伤的特大恶性刑事案件,能够在案发后短短四天内成功侦破,主犯落网,证据确凿,卷宗迅速移交,市检察院也启动了从严、从重、从快的特别程序。
连日来,市各级报纸、电台争相报道,【神速破案,告慰亡灵】的标题屡见报端,极大安定了恐慌的民心,也让参与此案侦破的公安干警,在市民心中成了惩恶扬善、守护平安的英雄。
今天的大会,便是对这一战果的正式表彰。
上台领奖的,除了陈彬、游双双、袁杰、曲浩、牛年等市局刑侦支队三大队的核心成员,还有栗岭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蔡康等一众在案件前期排查、线索摸查、特别是追查潘风、挖掘尸体等环节中发挥了关键作用的干警。
这是一场让所有参战民警感到由衷高兴与无上光荣的盛会。
表彰内容主要有三项:荣誉表彰、奖金颁发、以及最重要的——授予警衔。
在雄壮的进行曲和热烈的掌声中,干警们依次上台,从市领导手中接过奖章、证书和装裱精美的奖状。
当念到【集体二等功——南元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三大队】时,台下掌声雷动,陈彬作为大队代表,庄重地接过了奖状。
接下来是奖金颁发。
游双双、袁杰、曲浩三人,因在案件侦破中表现突出,各获得一千元的奖金。
在这个普通民警月薪两三百元的年代,这是一笔相当可观的奖励。
三人捧着装有十沓大团结的红色信封,脸上洋溢着激动和自豪。
最令人瞩目的环节是授衔。
1992年,正是夏国警衔制度的试点和初步实施年份。
这个时期的警衔样式,与后世常见的【星+杠】或【花+杠】有所不同,肩章上的标识更类似简洁的金属铁蒺藜或几何图形组合。
游双双、袁杰、曲浩三人,被授予了二级警司的警衔。
而陈彬,作为案件侦破的核心指挥者和最大功臣,获得的荣誉也最为厚重。
他不仅获得了三千元的个人奖金,更重要的是,被授予了三级警督的警衔。
22岁的三级警督,正科级大队长,在这个资历往往重于年龄的年代,尤其是在公安系统,堪称破格提拔,凤毛麟角。
当他佩戴上那副标识更为醒目的肩章,从领导手中接过证书时,台下再次爆发出经久不息的热烈掌声。
这掌声,是对他能力的绝对认可,也是对年轻英才的由衷赞叹。
他所带领的三大队荣获集体二等功,更是为整个团队的卓越表现画上了完美的标识。
大会在激昂的《人民警察之歌》中圆满结束。但属于英雄们的庆祝,才刚刚开始。
会后,由市局局长邴高远和刑侦支队长周忠安牵头,在市政府旁的饭店,为市局参战干警和栗岭县局的战友们,举办了隆重的庆功宴。
这个年代,还没有后来的禁酒令,庆功宴上,酒是必不可少的气氛调节剂。
大堂里摆了好几张大圆桌,菜肴还未上齐,浓郁的酒香已经弥漫开来。
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加上破案立功的喜悦,气氛很快热烈起来。
一些老刑警和县局的汉子们,已经推杯换盏,菜没吃几口,酒已经喝得面红耳赤,说话嗓门也大了起来。
袁杰端着一杯啤酒,凑到牛年身边,看着他肩上的一级警司肩章,眼里满是羡慕:
“牛哥,果然,你这一级警司就是帅!这气质,感觉都不一样了!”
牛年哈哈一笑,拍了拍袁杰的肩膀,又指了指远处正在和其他领导说话的陈彬:
“我这算什么?我这就是年纪熬到了,警衔自然高一些。陈大那才是真有本事!22岁的正科,三级警督!乖乖,我敢说,全国公安系统里,这么年轻的三级警督,估计都是头一份!跟着陈大干,以后有奔头!”
曲浩也端着酒杯凑了过来,一把勾住袁杰的肩膀,笑嘻嘻地问:
“阿杰,别羡慕了,谁也别羡慕谁,咱们都立功受奖了!说点实在的,你这领了一千块巨款,打算怎么花?有没有啥宏伟计划?”
袁杰被他一问,也乐了,下意识地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装着奖金信封的上衣口袋,笑容更盛:
“头一次见这么多现金,拿在手里都感觉不真实。我还真没想好怎么花……估计,就存起来或者给家里添点东西?”
“啧,没点眼界!”曲浩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晃着酒杯,“钱是赚起来的,又不是攒起来的!得让它生钱!”
袁杰白了他一眼,开口道:“阿彬哥的家底,那才吓人呢。”
曲浩一听,好奇心彻底被勾起来了,凑得更近:“陈大……很有钱吗?”
袁杰点了点头,声音更低:“反正据我所知,不少。之前在城西分局,都是陈大自己掏钱做DNA,而且,前几天我听我姐说,阿彬哥在神农湾,市局旁边那个新小区,买了房,足足150个平方,比周支家都大!”
曲浩眼睛瞪得溜圆,咋舌道:“陈大不愧是陈大!不过……市局不是说了要给他分房吗?他怎么还自己买房?这……”
他忽然想到什么,促狭地用胳膊肘捅了捅袁杰,挤眉弄眼:“不会……是和你姐的好事将近了吧?准备婚房?”
袁杰被问得一愣,挠了挠头,一脸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才不太确定地说:“这我就真不知道了……我姐也没细说。不过……看这架势,应该是快了吧?买房可是大事。”
两人正窃窃私语得热闹,游双双端着一杯果汁走了过来。
她今天也穿着合体的警服常服,新授予的二级警司肩章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红晕,不知是喝了点酒,还是心情激动。
她注意到袁杰和曲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还时不时瞟向陈彬和她,便好奇地问道:“你们俩,躲在这儿聊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没、没什么!”袁杰和曲浩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分开,异口同声地摆手否认,表情一个比一个正直,“随便聊聊,聊聊案子,聊聊奖金怎么花!”
游双双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但也没深究。
这时,陈彬结束了那边的应酬,走了回来。
他的酒量不错,和市领导、局领导喝了一圈回来,脸上也只是微微有些泛红,眼神依旧清明,步履稳健。
他走到游双双身边,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那杯几乎没动的果汁,放在桌上,低头看了看她,眉头微挑:
“喝多了?脸这么红。”